“不、要!我就要自己剪!”
兩人正爭執不下,一個追著剪刀使勁跑,另一個把剪刀從這手導到那手,從身前繞到身後。
如此折騰了半天,誰都不肯讓步,最後汪清雨疲憊地坐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沉默了好久,終於歎息般的說出一句:“那就讓柏裏給我剪吧。”她的聲音像蛛絲一般輕細。
陸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最後還是點點頭,吩咐了傭人小葉去給柏裏打電話。
“你一直關著機。”
幾十分鍾後柏裏趕到,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但語氣裏並沒有汪清雨預想的責備。
安駿每到冬天就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一個胖雪人,但柏裏剛好相反,外套下麵常常隻穿一件襯衣,而且無論何時,他的手總是溫熱的。安駿經常笑話他有“金剛不壞之身”。
此時他正脫下外套,遞給小葉,並要了一杯熱咖啡。
汪清雨在浴室的鏡子前等著他,剪刀安然放在手邊。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靜靜打量著,右側耳邊的頭發確實缺了一大塊,顯得格外突兀。直到柏裏的身影出現在鏡子裏的時候,她才將目光轉移到他身上。
在鏡子裏目光相遇的一刹那,汪清雨一怔,雙手顫抖起來。她分明從柏裏的眼神中,讀出了太多的話語。而自己,在他麵前也必定如玻璃般通透,根本無需開口。
“大老遠的,你一聲吆喝我就趕過來,怎麼報答我?”柏裏故作輕鬆地調侃道,走到她身後,手指插進她的發絲裏。
已是數天未見,鏡中的柏裏依舊是銳利如刀削就的眉眼,笑容裏帶著幾分邪氣。
汪清雨把剪刀遞到他手裏,“下次我也給你剪頭發。”
柏裏撲哧一聲笑了,“你這麼信得過我,我可未必信得過你。”
很快,傭人端來了咖啡,但眼下也隻好放在水池邊上。然後又搬來了椅子,讓汪清雨坐下。
“好吧,請問您想要什麼發型?”柏裏歪頭問道,伸手拿起剪刀,還哢哢地空剪了幾下。
汪清雨抿緊了嘴角,“全部剪掉就好了。”
“什麼叫全部剪掉?”
“就是能剪多短就剪多短啊!”汪清雨道,抬起目光來瞄了眼柏裏的頭發,“比你的還要再短一點就好了。”
“唔……”本以為對方會馬上回絕,但柏裏隻是手扶著椅背想了想,隨即輕快地點點頭,“好!那就這麼辦吧!”
在對方將剪刀伸過來的時候,汪清雨禁不住閉上了眼睛。
鬢邊、發簾,發絲被剪斷的細碎聲響不斷地從各方傳來。聽著這令人戰栗的冷清聲音,汪清雨緊緊地攥住了扶手。
「要想學會保護自己,就不可以有弱點。」
「要想學會保護自己,就不可以有弱點。」
「要想學會保護自己,就不可以有弱點。」
……
孩提時代,柏裏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像咒語一樣,不斷地在腦海中回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