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維落(1 / 2)

崔維落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雙眼瞪視著天花板。

雖然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可他早已厭倦了翻來覆去的夢魘,再也不想睡了。

上次也是同樣的情況,哪怕將汪清雨擁在懷裏也抵抗不了噩夢的侵襲,他便隻好在嚴冬時節,將窗子全部打開來讓頭腦清醒,洗刷心中恐懼的餘溫。他在風口站了幾小時,天色漸漸明亮起來,雙腿都已趨近麻木,回過身,才看到女生根本沒睡,隻是裹著被子露著一對黑亮的眸子望著他。

她眼睛裏的情緒他讀不懂。她是好奇,是幸災樂禍,還是在冷眼旁觀,又或者有一絲同情?

讓他痛苦的事已經太多,他還是寧願相信最後一種可能。她會心疼他嗎?

那天之後他曾一度低燒不斷,為此盡管同處一室,卻再也不敢過於靠近汪清雨了。

他曾日複一日地夢到父親墜樓的場景。

他親手將他從窗口推了出去。

崔維落從未見過他母親,隻是從小便從父親嘴裏了解到她是一個身份低賤的女人。父親總是很慶幸兒子一點也不像他母親,而是像自己。

他母親是父親獲取繼承人的工具,而他是父親用以繼承家業的工具。他必須要變強,變強,再變強,一直變得堅不可摧,否則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工具,不合格的工具沒有存在的資格,就像他母親那樣。

這便是相像之處吧,崔維落暗想,冷血,功利,為了掃清路上的障礙不擇手段。這些全是拜你所賜,父親。

「我不許你再去找那個女孩了。」

那個夜晚,父親如往常一樣坐在陰暗的書房裏,背著窗子隻留下一個黑黢黢的剪影。

天!他有多麼厭惡黑暗,隻有他自己知道。從記事起,他就知道父親討厭明亮的地方,就像童話故事裏的魔鬼,或是在潮濕的地方結網的蜘蛛一樣。而且隻要他做錯事情,就會被鎖在狹小陰暗的櫥櫃裏。這導致他童年的噩夢中就充斥著父親的黑色身影,而且無論身體隨著時間流逝日益高大強壯,當處於黑暗和封閉的環境中時還是會驚惶失措,好像又變回當年那個陰沉的小男孩。

他和汪清雨初次見麵時,他這最隱秘不堪的一麵就被她看到過。那時她對他毫無忌憚,還慷慨地幫助他度過險境。那段時期是多麼美好……

「清雨的確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姑娘,可事實是一文不值,負債累累,樹敵無數的小姑娘就一點也不可愛了。」父親連語調也像一隻毒森森的蜘蛛,「你暗地裏做的那些事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一個個除掉她身邊的威脅,除不掉的就拿錢去買通。你在將她的敵人通通變成我們崔家的敵人,你在浪費時間,浪費金錢,浪費人手,浪費精力,你連腦子也丟了嗎?放手吧,確實,沒了你,她九成九是活不成了,可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插手這件事,我保證她會死在我的手上。」

正是在那個陰晦到可怖的房間裏,崔維落卡著父親的脖子將他推下窗口,直到聽到父親的身體砰的一聲砸在樓下的地麵上,才肯探出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