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姐姐(1 / 2)

自從吳奶奶和張爺爺相繼去世之後,村裏人都有意無意地讓自家孩子離初曉遠點。小孩子們往往不懂掩飾,大人們說的做的他們常常會向外露,所以初曉去找小夥伴們玩的時候,小夥伴們就直接告訴她自家父母不讓自己和鬼孩子玩。初曉不是很懂鬼孩子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多次被拒絕後初曉隻好耷拉著腦袋,揉揉眼睛回家找爺爺。

馮業明是一名磚匠,也就是書麵語中的“建築工人”,王青常常會跟在丈夫後麵打打下手,幹些和水泥、提泥桶之類的活兒。因為磚匠們要村裏村外地跑,因此家裏的田地主要由馮建章打理。家裏人聽初曉說村裏的孩子不帶她玩兒,還說她是鬼孩子後十分火惱,但是再生氣也隻能憋著,大人總是不好和小孩子計較的,即便知道小孩子的所作所為是受大人引導的,也不能僅憑自家孩子的一麵之詞就和別人起衝突。

往後的日子裏,馮建章就把沒有玩伴兒的孫女兒帶在身邊。有空的時候,年輕時讀過一些書的馮建章就教孫女兒識字玩兒,下地幹活兒時他就在田埂邊找個有樹蔭的地方讓孫女兒待在那兒,然後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孫女兒答著話。

爛漫的四月又來臨了,新一輪犁田播早稻種的日子又到了。馮建章帶著初曉,趕著老黃牛去了溪南邊的田。雖說在四月天,池州這裏的氣候還不允許人們脫掉厚外套,但這天的太陽卻並不小,馮建章幹活兒熱得脫掉了破棉襖,初曉在田埂上也曬得小臉通紅。溪南邊田連著田,田埂都窄得很,周遭沒有什麼大樹。馮建章怕給孫女兒曬壞了,便指著百米多遠處的小杏林,讓初曉去那兒等他。

小杏林是上陽村的一戶人家種的,主要是用來告訴別人這片土地是有主人的,所以林子並不算大,約有五分地,但是杏樹卻種得比較密。杏花會隨著開放的時間而變色,一些枝頭頂著的待放花苞,都是新鮮粉紅的小生命,而隨著花瓣的伸展,紅色由濃轉淡,淡到雪白一片時,杏花就離謝落不久了。

這季節,正值杏花鬥豔,杏林裏彌漫著淡淡的芳香。初曉一邊蹲走著一邊撿著地上的落花玩兒,不過這樣玩著一會兒她就覺得沒意思了。初曉想起自己曾經偷偷地看過別的孩子們爬樹搗鳥窩,她覺得那些會爬樹的孩子們真厲害。初曉邊想邊走到了一棵杏樹前,大概是也想擁有那令人羨慕的本領,她開始手腳並用地往樹上爬去,最後她竟然真得爬上了高高的樹幹。

不過上樹容易下樹難,在樹上高興了一會兒,初曉想要回到地麵,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麼下腳。她也感到奇怪,都不知道剛剛自己是怎麼爬上來的,好像也沒怎麼使勁兒,就是覺得想上樹,然後爬幾下就爬上去了。

愣了一會兒,初曉雙手握住胸前的樹幹,然後小心地踩著腳下的另一樹幹,身體慢慢地向主幹移動。樹枝有些晃,初曉手在換抓住的樹幹時上半身沒穩住,整個人腳一滑就栽下了樹幹。

恐慌之中,初曉聽到了一陣枝杈搖動的“簌簌”聲,幾乎是同時她就感覺自己被人抱住了,然後在又一陣“簌簌”聲中她就被放下,雙腳落了地。初曉定了一下轉回身,一個姐姐正半蹲在她麵前抬頭望著飄落的的杏花雨,看上去那個姐姐的神情好像很歉疚。

多年以後每次初曉回想起這件事,她總要想象一下那個姐姐跳起來借力猛地蹬樹一腳,杏花雨落的同時那個姐姐迅速接住空中的自己,然後又猛地蹬樹一腳緩衝,最後帶著自己回到地麵的畫麵,她想那個過程一定是唯美而帥氣的,隻可惜自己當時背著姐姐什麼都沒看清。

“疼嗎?”那個姐姐一邊輕輕地用右手揉著初曉的膝蓋,一邊望著初曉柔聲地問。她穿著五分敞口連衣袖的白線衣,白線衣的袖口露出了猶如杏花般似粉若白的內襯毛衣袖,腳上穿的是長白靴。吹麵不寒的楊柳風撫著她到肩即止的頭發,左眉時隱時現在斜過來的額發中。她朝初曉淺淺一笑,眼裏浸潤著柔和的波光。雖然剛剛也算是運動了一下,但那個姐姐的臉色還是略有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