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夜晚,我為了放鬆自己的神經,總是驅車到三環路口的焰火歌舞廳去狂歡。因為我是這裏的會員,用不著掏錢買票,便可從容地昂首而進,多少能夠找到一點貴賓般的感覺,心理大為受用。
我拾級而上,徑直走向廳角的一方小桌,服務員張欣欣便托著盤微笑著送過來一杯紮啤、一袋爆玉米、一袋薯條,微微地欠欠身,優雅地打個請的手勢,“夏大哥,您慢用。”我輕輕地拍拍她的身子,“跟我還客氣?”她衝我一笑,緩緩地轉身離去。
舞池裏已經人頭攢動,年輕的男男女女踏著鼓點,瘋狂地扭動著身軀,時而發出尖厲的哨音。
舞台正中一個女孩正在領舞,我知道她,叫莫嫻,一個富翁的女兒,也許此刻她正陶醉在自己夢幻般的世界裏,盡情地揮灑著自己的青春。
我走下舞池,擠進人群中,隨著旋律而舞動。
陌生的人和陌生的麵孔,讓人們無所顧忌地將肢體語言發揮到了極致。而迪廳是人越多越有意思,光線越暗越有意味,因為男男女女在身體互相碰撞中而亢奮,在似無意而有意間地觸摸中而恣情放縱。
在這裏可以讓激情飛揚,讓青春燃燒。然而歲月卻是無情物,讓我一會兒就累得氣喘噓噓、大汗淋漓,隻好躲躲閃閃地出了舞池,吃著欣欣送過來的一碟水果拚盤,看著舞池中似乎永遠不知道疲倦為何物的小夥子和姑娘們,心裏感覺到好象失落了些什麼,空落落的,一絲感傷爬上了眉梢。
我明白了,三十多歲的我是不適合再在這種場合裏消磨時間,但不進酒吧,不進迪廳,我又能到哪兒去----去打發自己內心的孤獨,去宣泄自己壓抑的情感,去釋放自己生活中的壓力?
回頭想想,這種無規律的生活全托一個同事所賜。幾年前,我還在部隊一家重點科研單位優哉遊哉地混著日子,但一個同事的到來卻徹底地擾亂了我的生活秩序。
記得那是99年的秋天,一天上午業務處長召集單身幹部開會,說給情報資料科分配來一位叫高是之的新同誌,希望大家繼續發揚好風格,幫助新同誌成長,爭取今年取得更大的成績。其實處裏各科編製早已經超標,今年又沒有要人的計劃,對於空降來的他,大家一無所知,隻覺得此人背景不一般。
那時,處裏單身幹部恰好是一人占據一間宿舍,誰也不願意再有人殺進來與自己同住。而我的資格在單身幹部中是比較老的,通信參謀調來剛一年,他隻好站起來說:“請處長放心,我們一定把新同事照顧好。”
處長一見他表態,立即說他是好樣的,站起身來走出了會議室。領導一走,通信參謀一下子就溜得不見了蹤影,打他的手機不接,呼他也不回電話。
我等到10點半,還沒有找到通信參謀的半點影子,在科長地一再催促下,隻好去接人。離開辦公室,我急衝衝地趕往單身宿舍樓,遠遠看見一輛綠色軍用大轎車,車前孤零零地站著一位穿著軍裝的大小夥子。
我一邊跑一邊喊“高是之”,他看著我並不答話。我提高了分貝再次高聲喊道:“高是之!”
他不僅沒有回答,反而轉身鑽進了車裏。我有點生氣,跑上去又喊了一聲“高是之!”這時耳邊好像突然炸響了一聲低沉的悶雷,“到!”一座鐵塔出現在車門口,我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行李箱。他舉手向我行了一個軍禮,喊道:“首長好!”
我一個小小的參謀,從沒有享受過這種禮遇,“首長”二字怕是擔當不起,尷尬地笑了笑,向他擺擺手,提著行李往宿舍走。走了十幾步一回頭,見他並沒有跟上來,忙向他招招手,但他並不理會,依舊站在原地行著軍禮,我不得不喊了一聲,“過來”。
高是之還是沒有動,我隻好跑過去草草地回了一個禮,他才提著東西跟上來。我問他老家在哪裏,“北京市”,他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我一點也沒有看出來。
我本想讓高是之把行李放在通信參謀的房門外,等那家夥露了麵,再把行李塞進去。但我終究狠不下心來,畢竟他是我們科的人,隻好放他進了我住的宿舍。
我萬萬沒有想到,幾天後他居然會分到我的辦公室裏來,看來我們倆吃喝拉撒睡一天二十四小時全綁在了一起,就是最親密的戀人也不過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