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民意測評(2 / 3)

“這些打鉤的都是投郝束鹿的?”孔孟章問。

“那倒不是全部。”馬疃道,“但我查了查,發現投郝的更多,投你的比較少。也就是說,如果把這些票當廢票處理,對你更有利。於是,在我的堅持下,這些可上可下的票就全都作了廢票處理。根據這樣的計票結果,你在兩個層次的投票中,分別以三票和五票的優勢戰勝了郝束鹿,贏得了徹底的勝利。”

孔孟章額頭冒出了汗,又眨眼睛,又張嘴巴。

“你說,這次老哥主動要求來霍家灣主持測評工作,是不是又為你的大好前程立了一功呢?”馬疃笑盈盈地道。

“喲,你不說不知道,原來還真是立了一大功呢!”孔孟章這回倒是真心實意地誇了他一番。

“可得在功勞簿上記著。”馬疃笑道,“到時候別忘了論功行賞。”

“記著記著,全都記著。”孔孟章聽他說到“論功行賞”,估計還是想著他兒子的事,那就實在是太可笑了。不過,就算將來不讓他兒子當市長,感謝是少不了的。與其等到將來,不如立馬兌現,又經濟又實惠,既讓馬先吃一口肥草,讓它繼續拉車幹活。

於是,孔孟章從抽屜裏翻出了兩張超市卡,是全省聯網的。他清楚記得,這是年前郭西縣的塗澤北和何柳科送來的。兩人一個早一天,一個遲一天,先後到他辦公室來彙報工作,然後遞上超市卡。現在,孔孟章就索性來個借花獻佛,把郭西縣黨委和政府的這點關懷,滴水不漏地傳送給了省委組織部的領導。

“又這麼客氣上了?”馬疃手握著兩張卡,一點推辭的意思都沒有,隻顧拿它再開兩句玩笑。一看這架勢,就是個經常收禮收卡的官場熟手。“瞧你,咱們哥倆,還總這麼客氣幹啥?你將來發達了,飛黃騰達了,我這個老哥臉上總添一份光彩。更何況,我還指望著你……”

孔孟章知道他接下來又要說他兒子的事,這實在讓他難受,於是趕忙刹住他的車,道:“就這點小意思,還能改變得了你馬部長做人做事的立場?我知道,老哥你這麼關心小弟,主要還是個情義二字!人生在世,最讓人感動的,就是情義!”

“知我者,孟章也!”馬疃一邊把卡塞進隨身帶的包裏,一邊鄭重地誇道,“我為什麼這麼鐵著心要幫你?就愛你這實誠勁兒,就愛你這情義二字!”

馬疃的車子剛一離開霍家灣市政府,郝束鹿就從他的渠道得知了計票過程中的變化。

擱下電話,手掌猛拍了一下桌子,心裏恨恨地罵道:“原來是馬疃這小子在幫姓孔的!這個混賬東西,每年給他送的禮也不少,為什麼他還這麼偏心?難道姓孔的更會送,出手更狠?難道是他看中姓孔的爬得更快,一定要把寶押到他身上?哼,沒這麼便宜的事!”

馬疃回到單位,部長就打電話讓他去一趟。原來,郝束鹿向他關係較好的牛副部長告了狀,牛副部長又在第一時間把情況向部長作了彙報。所以,還不等馬疃親自報告,部長就開始責問了,道:“你們在霍家灣市搞的民意測評,計票方法有些爭議?”

“有爭議?”馬疃愣住了,心裏在揣摩著部長的用意。“一切都挺順利的,應該沒什麼爭議吧?”

“本來是郝束鹿領先的,可是你計票方法一改變,就成了孔孟章領先了,有這回事嗎?”部長喝了口茶,語氣有些平緩,目光卻相當地犀利。

“噢,原來是說打鉤和畫圈的事兒!”馬疃年齡大,腦子轉得還不算太慢,他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這倒不是中途臨時改變計票方法,而是我事先就宣布了測評的規則。在測評前,我在台上再三強調,一定要畫圈,不要打鉤,打鉤是無效的。結果,還是有幾個人打了鉤。您想,會上當眾強調過的事,總不能不作數吧?所以我們在計票的時候,堅持把打鉤的票作廢,這也是遵守會上強調的紀律。要不然,朝令夕改,有失組織部門的威信啊!”

“你是在會上強調過嗎?”部長特別地問道。

“是啊,不信您可以找人問問,那可是當著所有的人麵說的,而且說了還不止一遍呢!”馬疃繼續表明自己做組織工作的原則。“其實,我和郝束鹿的關係不錯,我們以前還是黨校的同學呢,他常來我辦公室坐,你想,我會故意找茬,故意把他的票數壓低呢?部長,我才沒這個膽呢,也沒這個必要。要不是怕違反紀律,我還巴不得給他加幾票呢!”

“或許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要不要把打鉤的票作廢,還真不太好說,因為票子上並沒有打印上去。”部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然,你在會上強調了,也就公布了紀律,作廢也說得過去。問題在於,如果我們在其他地市搞測評,有的地方打鉤的沒作廢,有的地方卻作廢了,政令不一,可能會引起非議,說我們組織工作不細致。”

“這倒是。部長,經您一提醒,我倒想起一個建議。”馬疃道,“還好我們在霍家灣市搞的民意測評是全省第一場,其他地市將排在後麵陸續進行。所以,我的建議是,今後就把投票必須畫圈,打鉤票一律作廢印到票子上,這就把全省的政策統一起來了。不論是霍家灣,還是其他地市,都不會有人議論了。”

“好吧,這事你負責去辦一下。”說到這裏,部長又想到一件事,道,“對了,老牛那裏還得打聲招呼。”

“為什麼?”馬疃對老牛產生了警惕,他擔心是老牛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哦,沒什麼,你先走吧。”部長把後麵的話藏了起來。“老牛那邊我和他說,主要是大家意見必須保持一致。你們倆各自跑一些地市,不能自說自話,各行一套。”

“那是,那是。”

走出部長辦公室,馬疃在心裏罵開了:“這個牛鼻子老道!要不是我老馬反應快,今天還差點中你招了!嘿嘿,想跟我老馬玩,你姓牛的還嫩著呢!”

到自己辦公室裏坐下,馬上就拿起電話通知孔孟章,把剛才的事向他作了及時通報,同時讓他務必提防郝束鹿在背後搞動作,把孔孟章嚇出了幾粒冷汗。

整天窩在辦公室裏生悶氣的郝束鹿,也在次日上午接到了牛副部長的電話:“這件事確實是老馬的不對,部長已經批評過他了。但是,部長並沒有糾正老馬的做法,因為他說在大會上宣布過紀律,不便更改。”

這樣的解釋當然無法讓郝束鹿滿意。老牛繼續勸慰:“不過,這次民意測評隻是了解一下領導幹部的工作情況,並沒有和提拔使用掛鉤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太看中這次測評。至於以後,還希望你認真總結經驗教訓。”

聽電話前,郝束鹿正在看《霍家灣日報》,頭條新聞就是關於民意測評的事,但並沒有排名次,畢竟是自己的媒體,還算照顧郝束鹿麵子。聽完老牛的電話,郝束鹿氣憤填膺,把報紙一抓,甩向對麵的沙發。無奈報紙分量輕,被風吹了回來。郝束鹿又一次抓起,狠狠地甩過去。

郝束鹿在辦公室裏熱血噴湧、血壓猛升,孔孟章也一樣。不過,他的工作地點是在副熱帶,在梅月耳的香閨裏。剛才,他一覺醒來,想起昨天民意測評的成功,忍不住一陣激動,收拾精神,又把梅月耳好好鼓搗一陣。

今天上午他有個會議,九點半才開始,所以有時間睡個回籠覺,做個回籠愛。

“今天怎麼這麼帶勁呢?好像沒吃藥吧?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突然又回到了青春年少?”梅月耳甜甜美美地望著他的臉,就像饑餓的乳燕剛剛從母燕嘴裏接過一條大蟲蟲服下。

“這個問題提得好,我就等著你提呢!”孔孟章在她的臉上摸了一把。當年他女兒在幼兒園門口問天空為什麼是藍色的時候,他也有這個鼓勵的動作。“昨天晚上很累了,我沒來得及跟你細說。今天早上醒來,我看著你白嫩的肌膚,突然想起你們郭西縣靈岩寺來。”

“靈岩寺?和我有關係嗎?”梅月耳問。

“當然有關係。”孔孟章笑道,“對你有關係,對我更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