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霍家灣,已經是晚上九點。孔孟章在辦公室裏坐了幾分鍾,一堆的文件也沒心思翻,最後還是起身去了副熱帶。
進了房間,一股香氣嫋嫋撲鼻,讓他的心立刻寧靜下來。
這是專用於禮佛的香,那天他和梅月耳一起從天香寺買來的。
走進左邊那間,孔孟章就看到了一尊漂亮精致的佛像,還有佛像前正燃了一半的三支香。
不知為什麼,這個時候,他突然喜歡上了這種香,喜歡上這種香味。
官場上的起起伏伏,潛伏著太多的玄機,成敗並不完全取決於你的工作,並不取決於你清正廉潔與否。你在前麵認真工作,不認真工作的人卻在背後朝你射冷箭,讓你怎麼也認真不起來。你要麼中箭倒下,要麼貓下身來,也抽出弓箭與他對射,射到最後你仍然站著,才算是成功者。
誰能站到最後,甚至也未必取決於你的箭術。
在一陣陣的香煙中,孔孟章想到了宿命,想到了佛的力量。
人們往往苦於在現實中找不到援助之力,才不得不求救於神和佛。要佛來幫助,就得通過佛言佛語,通過上香祈禱,通過佛心的修煉。
想到這裏,孔孟章也點了三支香插上,然後在佛像麵前拜了又拜,喃喃自語。
這一生中,他頭一次對佛這麼虔誠。
收到孔孟章的短信後,梅月耳興衝衝地趕了上來。一進門就喊道:“回來啦?沒事啦?”
“沒事,本來就沒事!”孔孟章摟著猛撲過來的美人,不停地寬慰著她。
“外麵都在傳,說你被中央紀委‘兩規’了。”梅月耳皺著一彎柳眉。“他們還說,凡是被‘兩規’的,都不可能平安回來,肯定要坐牢。聽他們這麼一說,可把我嚇壞了。這兩天,我都沒怎麼合眼,合上眼也盡是噩夢。”
“是誰亂嚼舌頭,說我被‘兩規’呢?”孔孟章罵道,“我那是配合辦案,是他們向我了解一些情況。”
“不是就好,我也在想,看你樣子不像個貪心的人,怎麼會被‘兩規’呢?”梅月耳如釋重負地笑道,“這兩天,我有空就在家裏燒香拜佛,不停地求佛祖保佑你平安歸來。你看,我們那天從天香寺請回來的這尊佛,還真靈驗呢。你能平安無事地回到我身邊,都得感謝佛的庇佑。”
“是啊,剛才我已經謝過了。”孔孟章情真意切地道,“我也祈求佛祖保佑我們繼續平平安安的,每一天都能在一起。”
一滴淚珠滾出梅月耳的眼眶,她把頭一歪,用臉緊緊地貼在孔孟章的胸口。
幸福的電流同時在兩個人身上一陣陣淌過,兩顆心也貼在了一起。
幾番揉摸,感覺又上來了。兩人卷到床上,掀起一片巫山雲雨。
行進到一半,突然不行了。孔孟章翻身下來,躺在床上休息。
梅月耳用手撥弄著那條蚯蚓狀的小軟蟲,奇怪道:“今天怎麼啦?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威風不起來啦?”
“鬥爭很殘酷啊!”孔孟章歎了口氣,無奈地道,“突然想到了這事的起因,想到了背後的敵人,覺得這家夥太陰,招法太損,不得不防啊!”
“能夠讓我們市長大人從女人身上軟塌塌下來的,這個敵人不一般啊,是誰呢?”梅月耳半是調侃,半是擔心。
“還會有誰呢?”孔孟章恨恨地道,“就是我的搭檔,那個姓郝的家夥,他整天就想著怎麼把我扳倒,自己好爬得更快一點。”
“郝束鹿?這家夥這麼狠?”梅月耳有些不解。“聽說他也是上麵看中的人,和你一樣很有前途。我就納悶了,你們為什麼不能好好共事,一起成為霍家灣人民的好領導呢?將來你們都發達了,也可以成為好朋友,何苦一定要鬥個你死我活?”
“我這麼想,他可不這麼想。”孔孟章苦笑道,“特別是前幾天上麵來人搞了個民意測評,他的票數比我低,心裏就更來氣了。我估計,中央紀委專案組把我找去,很可能是他在背後搗鬼。說不定,有百福就是在他唆使下對我進行誣陷的。”
“把你搞倒,對他有什麼好處呢?”梅月耳問。
“最直接的好處,就是他更有可能登上常務副省長的寶座。”孔孟章分析道,“如果我們相安無事,他也有可能會上,但最多幹到人大政協的副職,然後退休養老。可是他不甘心,他的心很高,非要爬得更高。這次省委副書記洪息烽出了事,他覺得機會來了,非得趁機爬上去。可是上麵想先用的人是我,不是他。他對此很惱火,就想出了這個陰招。”
“古話說,無毒不丈夫。這個郝束鹿,看來是個又狠又毒的大丈夫。”梅月耳努力地幫助出主意。“既然他毒,你也不能軟弱。你要想出人頭地,就得比他更狠更毒。他不是用陰招嗎?你也可以用啊。看誰比誰陰,誰比誰狠,誰比誰毒!”
“謔,還有一句古話,叫做最毒婦人心。”孔孟章忍不住笑道,“看來,要對付姓郝的這個毒丈夫,還得用上你這顆最毒的婦人心。”
“你壞!我這不都是為你好啊?我對敵人毒,對朋友親,我可是愛憎分明的人。”梅月耳捶了他一拳,解釋道。
“是啊,我知道,在郝束鹿麵前,你就是最毒的婦人心;在我孔孟章麵前,你就是最甜的小甜心。”孔孟章表揚道。
“別盡開玩笑了,想想辦法,怎麼樣對付姓郝的老狐狸。”梅月耳建議。
“你認識有百福這個人嗎?我早就聽說他和郝束鹿關係密切,上次東山區塊開發項目,就是郝束鹿暗地幫助他的結果。因為群眾鬧事,他們想借機搞掉我,但我沒讓他們得逞。現在看來,因為妨礙了他們的利益,現在他們正聯合起來整我。”孔孟章道,“有百福這次到專案組麵前誣陷我,肯定又是郝束鹿在背後搞的鬼。現在,我們要摸清有百福和郝束鹿之間有什麼瓜葛,最好能夠從中找出一些破綻,拿到有力的證據,然後再反戈一擊。”
“有百福這名字我好像聽說過,但他沒有到我們副熱帶來用過餐。”梅月耳道,“按理說,他的生意應該都在霍家灣一帶,如果和郝束鹿有特殊關係,應該能夠查出來。”
“有百福怎麼沒來你們副熱帶用餐呢?”孔孟章隨口歎道,“要是他常來你們這裏喝酒聊天,你很容易就能探聽到他的口風。”
“不過,他有個堂弟叫有四七的,好像在他手下幫忙,相當於項目經理吧,倒是來我們酒店幾次,我有些印象。”梅月耳搜腸刮肚地想著。
“那你什麼時候把有四七約來談談,看看能不能讓他說點什麼。”孔孟章道,“最好是等他酒喝醉了,才慢慢問他。主要的內容,就圍繞著有百福在霍家灣的工程項目,圍繞著他和郝束鹿的關係去問。還有,那年機關食堂完工後的五一節,他們都在幹什麼,最好也問問看。當然,如果問不出來,也別硬去問,讓人家察覺了不好。”
第二天上午,梅月耳就把公關部經理小龔叫來,問她有百福和有四七的情況。小龔說:“有百福其實來過一次,而且是帶有四七一起來的。那次正好你回郭西探親去了,沒見著。但是,有四七後來又來過好多次。主要原因,據說是他喜歡吃這裏的紅燒魚頭。”
“你和他熟嗎?今天晚上能不能把他約到這裏來,我們請他。”梅月耳道。
“那得找個理由啊。”小龔笑道。
“這樣吧,你就說我們梅老板想在新的一年裏搞些創新,想聽聽大家的意見。”梅月耳道,“聽說他想吃些霍家灣的地方特色菜,想當麵征求意見,以便在這方麵作些改進。”
“好吧,我馬上去辦。”
小龔長相一般,卻頗討人喜歡。她的工作主要是定期到各單位辦公室主任那裏走走,有時帶財務人員去結個賬。再就是,能夠在機關幹部來用餐時,上去敬個酒,說個笑,有時還能唱個曲助助興。要把副熱帶真正開熱起來,梅月耳真是少不了這樣的好幫手。
晚上六點多,按照梅月耳的吩咐,小龔帶了店裏的兩個財務,一起陪有四七先喝起來。這兩個財務人員通常都是在白天做賬,晚上並沒有什麼任務。今天,是小龔硬把她們叫來,說是要請她們吃飯。來了才知道,原來還有個男的,還是個小包工頭,心裏有些不樂意。好在小龔平時待人很和氣,還說待會兒梅老板要親自來陪,就沒好意思推卻。
喝了快一個小時,小龔和她的陪酒團隊已經把有四七灌下了三四瓶啤酒。當梅月耳出現時,有四七的眼光馬上拉直了,醉醺醺地道:“梅老板,美女老板,真是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廢話少說,聽說你最近很長時間沒有光顧副熱帶,先罰酒三杯!”梅月耳作撒嬌狀下命令。當男人誇獎女人漂亮時,女人就有了撒嬌的資本。
“梅老板遲到,應該梅老板先罰!”有四七借著酒勁猛喊。
小龔和她的同事一起罵有四七,說他耍賴。最後,雙方達成了妥協,梅月耳說:“這樣吧,我們一起罰,一起喝三杯。噢,不過我剛才在隔壁幾桌喝多了,恐怕一口氣下不去,我們還是一杯一杯來,總共十分鍾之內幹完,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