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慢慢渙散,瞳孔失去焦距,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著,仿有猛獸呼之欲出,喉嚨裏充滿腥鹹而又黏稠的血漿。
他踉蹌站起,滿身花白,劇烈卻又小心地喘息著,生怕急促的呼吸爆斷了血管。
結束了。
他踉蹌拄劍步行,靠近一棵巨大黑色的參天大樹,一點一點地挪動,居然耗費了半盞茶的功夫。
霂魄隻手扶著粗壯的樹樁,把全身的體重,都壓於其中。朝著在樹樁上一道淺淺痕跡,遲鈍地抬起手中的‘凇墨’,依紋路刻下去,‘哧----’半片厚重的樹皮應聲滑落,裏麵竟是….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要把依劍站立的他吹倒。
再不走的話,自己會死在這片荒蕪人煙的樹林吧?他勉力轉過身,朝著某個方向虛弱跋涉。
大片雪花無聲無息降落,穿過荒林,轉瞬積起了一尺多深,那個不來自人間的顏色將地上的血跡逐步掩蓋,也將斷肢殘臂,無頭屍體,樹叉上懸掛著,散發惡臭黏著的五髒腸子,紛紛埋葬。
白。白。遺忘自己的顏色。
霂魄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裏跋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陷何處,肺,胃在劇烈的疼痛中翻滾著,每一次呼吸,頭上的天靈穴就深痛一番,整個身體都在燃燒著。眼前充斥著白色,看不清虛實。
一片片旋轉的雪花仿惚成了活物,如白蝶在最後的瞬間展開精魂,期間浮動著的,是什幺?
“魄…活下去..你答應我的..活下去…”
飄飛的雪裏映出一張絕美的臉,她看著他,那雙湖泊般靈動的眼睛,仿佛穿越了光陰和力量,像在夢裏無數次看過一樣,深深抵觸著他淩晨般死灰的眼睛。
你..你是誰?
他往前大踏一步,急切地伸出手去,想去抓住那個雪地裏月牙色的女子。然,枯竭的身體,在急奔中已然撐不下去。轉瞬,那樣深刻驚豔的動人湮沒在飛舞的白雪背後。
憶昔,琥珀般的似水剪瞳失去了所有光輝,黑色的海浪洶湧著毫不留情地朝他撲打過來。
在五步後頹然向前倒下。
雪,落在身上,冰冷地絲毫不曾化開…
冰涼入骨的雪在他俊美的臉上堆積,眼前白茫茫一片,白色裏依稀有人在溫柔地在他耳邊喃喃。
“魄…霂魄..活下去..站起來..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死,不要死..”
忽然間,雪中再度浮現那個絕色女子的臉,卻穿著火紅的喜服,眼眶紅腫,充滿洶湧。她美豔地絕望,如同最後的,生死離別,魂飛魄散。那樣深切的愛戀,隻怕能讓神帝都為之動容,她溫柔含笑地凝視他,眼中留下了…與她紅袍相配的…血淚..
不----不要----不要哭。
我答應你,我會活下去。
他想伸出手去抹去眼角,與她不符的血淚,然,在指尖觸及臉頰前,她在雪中迅速褪去。退的那樣快,如落涯墜下的高貴雪鳥,融化在冰雪裏。
叮鈴當啷…
清脆而悠揚的寶石碰撞聲,隱約在一片靜謐的黑夜傳來,如八片風鈴排風作響。
周圍的空氣迅速卷動起來,一個身影在黑暗中漸漸浮現出來,他竟騎著一頭如雪,毛發如透明絲綢般圓潤的獅子。
紛飛的雪舞中,白獅慵懶高貴地走過來,像是鬼魅般從霧氣裏顯影出了他的輪廓。漆黑的袍子,兜帽籠罩著整張臉,沒有絲毫的生命氣息。
那個鬼魅從濃墨般的袍子裏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往雪地裏某個方向一揮,轟然一聲,雪地裏露出一具鮮血已然凍結的身體。
鬼魅在風中凝佇了半晌,低沉道,,如人間煉獄般寂靜,
“…銀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