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梨嬅瓊釀來於君(1 / 3)

佛曾經說過,佛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她冰雪聰明,卻未曾有參透這句話。

父親是君禦朝的尉遲大將軍殷尉遲,母親秦逐月是江南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花容月貌,沉魚落雁。殷尉遲二十歲那年,是京中準備一舉奪第的武舉人,才貌雙全,氣度非凡,途徑江南時,卻貧困潦倒,被秦家小姐所救。殷尉遲就在秦府住下了,秦小姐每日悉心照料,久而久之,殷尉遲便為秦逐月那天姿國色大家閨秀的風範而傾倒,相知相惜。三年過的很快,殷尉遲要赴京趕考,臨別時,他將自己母親遺留給自己世代傳給殷家兒媳婦的緋玉鐲子套在了秦家小姐的皓腕上,他叫她,等他。秦家小姐沒有告訴他,自己,已經有了他殷家的血脈。

殷尉遲一去就是三年,當他一舉奪第,登得武狀元之位,又率眾軍討伐突厥大勝而歸,被天子封為鎮北大將軍,帝王又將暖陽公主賜婚於他,但是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那個江南煙雨中的溫婉女子,最後,他帶人浩浩蕩蕩的去了江南,他要娶秦逐月。

迎來他的不是秦家小姐傾國絕色的笑容,而是秦家人的閉門不見。殷尉遲當時覺得宛若一盆冷水從頭上潑下來,冰冷刺骨。他跪在秦家府邸的門口,大雨衝刷著整個蘇州城,他依舊屹立在雨中,不動分毫,隻是為了見秦逐月一麵,告訴她,自己來接她了。後來,秦老爺出來了,他手裏抱著一個兩歲的有餘的奶娃娃。他將奶娃娃交到殷尉遲的手裏,說,這是逐月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你的孩子。

殷尉遲此刻方知道當時的秦逐月是懷著他的孩子,心裏淌著血,含淚將他送走的。秦老爺說,秦逐月去年六月已經過世了,隻留下了這個孩子,她叫殷緣。語罷,轉身走了。殷緣,姻緣,願來世能得好姻緣,願她可代我尋得好姻緣。殷尉遲抱著孩子在秦府門口哭的撕心裂肺,幾度暈厥,後來,被下屬帶回了京中。

人聲喧鬧鼎沸,江南三月綠蔭垂柳,白沙堤岸,瘦西湖,蘇州河上一番旖旎美景,樹梢梨花漫,白瓣兒杏邊兒黃,河上畫舫,瓊樓雕花,絲管初調。把酒朝會,倒是別有一番與其車塵馬足,高官厚祿,不如行扁舟,賞垂柳,笑看人生,一世風流,甚是快哉。

江南蘇杭第一明月樓乃是位於蘇杭交界的蘇州河上的一座偌大的酒樓,門麵上掛著一副對聯以及橫批。上聯:明玉樓,樓明玉,玉是樓內樓中月。下聯:柳花台,台柳花,花是台裏台外鴛。橫批:江南第一樓。六王爺親自雋書的題字龍飛鳳舞的寫在匾額上,鎏金柒染而裱,好不氣派,頓時為明月樓身價提高了不少。

二樓雅座,雕花圓拱月亮門,頂上屹然是置放了匾額,名喚鳶花台。於一個靠窗邊的位置,一名身材嬌小,看似單薄的男子,一雙杏眸如水,一襲紅裳如雲似火,如團簇錦。他右手指著筷箸,左手則持著白玉的瓊觴杯盞,臉上掛著笑容,燦若明媚夏花。他拿著筷箸,輕巧地敲著白瓷碗,輕聲唱著,“酒過牽腸掛肚,杯盞琉瀲,隻道一壺相思怨。”頓時竟感大快淋漓,好不爽朗瀟灑,倒是好文采,好閑情,好雅致。

“這位公子倒是好雅興。”

殷緣放下手中的瓊觴筷箸,側過頭,望向來人。溫文爾雅,溫潤如玉,風華絕代亦不過如此。正可謂翩翩濁世佳公子也。殷緣一笑,“有感而發,既無文采意義,公子無須在意,在下不過亂縐。”男子臉上一番風輕雲淡,“哪裏,甚是好。”

殷緣此刻忽而覺得怪異的慌,又思及家父時常於家中教導,對於人皆不可失禮無禮,便連忙是攤手,“公子可是未曾尋著座位?若是不介意便與在下齊坐吧。”男子輕拂儖襟,一攏其一身鎬白色的雲袖卿衫,宛若謫仙,莞爾淺笑,繼而坐於他對麵。“如此一來,便多謝公子了。”

殷緣不由麵上一緋,美若雲霞,繼而攥緊了掩於桌下的紅裳襟,活脫脫一副小媳婦樣兒。男子生的甚為和顏悅色,隻是不知為何他會有一種略微拘束,局促之感。倒是男子先開了口,望見殷緣此番模樣,煞是可愛,男子不由一笑,頓時間江南百花黯然失色,羞殺千花,百卉央。“不知公子姓甚名誰?”

殷緣聽見問話,連忙是抬起頭來,又對上那副如墨似玉的眼眸,殷緣暗自嗔自己不顧矜持。聽見男子問自己姓名,出門在外又不好直接道出真姓名來,便思索了一番,繼而答道,“在下姓應名緣,字屏軻。不知公子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