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梨嬅瓊釀來於君(2 / 3)

男子拿起置於桌上的瓊觴,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梨花釀酒,淺飲一口,這一舉動讓殷緣頓時麵紅耳赤,要知道,這支瓊觴,是剛才他用過的。“我姓茗,名為漱酌,若是應公子不嫌棄,我喚你緣弟,你就叫我一聲酌可好?”茗漱酌望著殷緣,心下一目了然。

涅槃之集,簌蠻之蘊,且慎斟酌,好名字。

見男子如此好說話,殷緣心中的拘束之感大為減少,便應聲,“如此甚好,酌可是蘇中本地之人?”茗漱酌輕然一笑,“非也,我是薊中人。”(注:薊,也可理解為京,也就是京城的意思。)殷緣略感驚訝,要知道京城離蘇州可是甚遠,當初他也是騎著馬輾轉周折了半個月才抵達了蘇州。“應緣亦是從京城來,為何從未見過漱酌這般人物?”茗漱酌又複抿了一口梨花釀,“我於京中鮮少出門,可以說是足不戶出。怎麼,緣弟亦是京城人士?那又為何要來蘇州?”

殷緣一陣苦笑,“家中家父管得甚是嚴,我已是十六歲也未曾踏出家門一步,久聞江南人間天堂,而且,我娘原是江南書香世家的名家閨秀,如此便聞名前來,我十五歲那年已是翹過一次家,後來被抓回去,然後就被父親禁了足,一個月前我趁著家父出門赴宴,推脫說是身子不妥,後母和弟弟便留了我在府裏,同家父一齊赴宴去了,收拾了包袱細軟就逃出來了,在路上顛簸了半個月才抵達了蘇州。”

茗漱酌輕笑,“令尊也未免嚴厲了些。”又複斟了一杯酒,“緣弟生性瀟灑,如此束縛著天性倒是掙不開了,等我回京若是有幸見到令尊,便同他說說罷。”殷緣心中一疑,但又不好多問,便回以一笑,“如此多謝酌了。”

樓下忽而一陣騷動,茗漱酌和殷緣同時朝樓下望去,鎧甲兵帷,邊上的行人均是湊上前來看熱鬧,見是官府兵卒又不敢太是往前湊,剛踏出的腳都又複收了回來。“是官兵。”茗漱酌望了一眼正在看著樓下的殷緣,一隻手把玩著手中的瓊觴杯盞。

“我知道。”殷緣收回視線,不由歎了口氣,“完了。”茗漱酌微挑眉梢,手中依舊是轉著酒已然空的瓊觴,“殷將軍的殷家軍,怎麼,你認識?”殷緣指了指樓下帶兵人的佩劍,“蛟龍羽赤紅穗,你看那帶頭人的劍穗,中間係結的地方,打的是玫結,劍穗是赤紅色的,那個人是殷尉遲將軍的都尉龔建德,後麵跟著的是殷家軍的二十八統軍,分別以二十八星宿作為代號的機構,不過現在隻來了十個人。”

茗漱酌笑道,“緣弟倒是清楚,連尉遲將軍旗下的二十八統軍都知道。”他眼底隱約晃過什麼,瞬間即逝,墨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又複彎起了漂亮的一雙鳳眸,彎彎的,宛若一彎月牙,笑露白齒。

就在兩人談話之時,龔建德已帶著人上來了,在大廳裏掃了一圈,目光緊緊地鎖到了殷緣身上。殷緣察覺到有人的目光正望在自己身上,轉過身。龔建德走上前來,朝著殷緣一抱拳,繼而想開口,又看見坐在殷緣旁邊的茗漱酌,硬生生的將口中那兩個字咽下肚子,“少爺,還請隨末將回京。”殷緣臉上一臉的淒然,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走吧。”語罷,起身望了一眼茗漱酌,斂去臉上的不愉快,“酌見笑了,應緣以為跑到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就沒事了,沒想到還是人算不如天算。”

茗漱酌放下手中的瓊觴,“無妨,緣弟就隨龔都尉回去吧,莫讓尉遲將軍掛念了。”龔建德在一旁等著殷緣,聽到他這番話,抬頭看了一眼他,心下了然。“多謝公子照顧我家少爺這會兒了。”茗漱酌擺手,“哪裏,湊巧相遇罷了,何來照顧。”

殷緣聽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臉的懵懂,倒是後來茗漱酌的一聲喚將他神思都拉了回來,他笑的如沐春風,殷緣心底霎時漏掉了一拍,“酌。”茗漱酌看著他,彎起來宛若月牙般的眼眸風華絕代,整個人像在陽光下鍍上了一層金光,宛若神祗。“走好。”

馬車一直沿著蘇州河邊的官道朝著京城的方向去,一路上殷緣與龔建德及其他人也不多說話,隻是吃飯了叫他應一聲,該下車了叫他應一聲,此外便沒有其他了。殷緣每天這是趴在車窗上,一言不發的望著已遠去的蘇州城的方向,旁人都不明說什麼,隻是看著他每日如此,各自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塊兒去,小主子的眼神就像是看著遠去征戰沙場的丈夫,急切切等待歸來的哀癡怨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