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菡已行至花林深處,奇異的感覺愈發強烈
仿佛隔著久遠的年代,跨過時間的流砂,隻是,為了呼喚她罷了。她看見了記憶的碎片,屬於兩個人,馨微和白遙。
她看見兩抹雪色的衣擺。馨微跳著舞,花朵樣的衣擺嬌俏又美麗,白遙的笑容溫暖而柔和,修長的手指劃過玉箏碧弦,弦歌泠泠。
她看見馨微那樣倔強又不悔地立在白遙身邊,兩人相望,專注凝神,仿佛眼前的是整個世界。
她看見白遙衣襟上滴落的血。她看見……白泠……那是白泠吧……內疚與不舍的眼。白衣如雲,眸似點漆,眉目如畫。明明清冷而聖潔,但那一雙鳳眼卻偏偏帶著幾分,魅惑。她的心微微一動……
她看見欣慰染紅的衣袂,她的淚水,她的幸福,一點點在支離破碎……馨微苦笑,“白遙,是不是注定沒有結局呢……”
淩亂破碎的畫麵……
頭好疼……這究竟是怎麼了……
不!不要再讓我看下去了!墨菡痛苦地蜷起身子,她好想尖叫呼喊,但卻隻有一片黑暗的回應……
“白遙……”醨璟抱緊懷中不住流淚掙紮的女子,看著那狂風驟起的花林,疾步後退。
“白遙!住手!”
風中花枝搖曳,落瓣紛飛,迷蒙間漸漸浮現出一虛影。
一襲碎玉裂雲錦,同色腰帶,腰間一佩作玉箏形狀,發束以一支長簪,似是紫檀雕製。隻見他一副迷茫的神情,剛剛似乎被什麼東西蠱惑一般。
“醨……璟……”他清醒過來,看著他懷中的女子,神色驚喜,身形飄忽不定。
他看著醨璟庇護女子的模樣,“醨璟,她對你很重要……”他看著醨璟的眼睛,卻失望地發現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閃躲。他淺淺笑起來,但笑容之中卻有深沉的悲哀。
“我……”醨璟垂眸,看著懷中儼然已失去意識的女子,竟一時語塞。
“她的天賦比當年的容嵐和容燁還要高。”正說著,似乎有些什麼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你不怕,像當年的我一樣嗎……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不要讓自己後悔……”
男子抱緊顏墨菡,小心翼翼地,送她回雨初苑。
“阿璟……很疼……”她無意識地呢喃,卻恰好擊中了他心中柔軟的地方。他望著懷中人不安穩的睡顏,輕聲歎了口氣,“白遙啊……白遙……”
待墨菡醒來,三日已過。
“這是怎麼了……”女子撫額,大腦一片混沌,隻模糊記得,那天在花林裏,好像,看見了一些什麼東西,但一想,腦袋便是一陣刺痛,記不清楚了……
“墨兒醒了!?”男子眼中難掩驚喜,快步上前,身後跟著紫昭。
他伸手撫著她傾瀉而下的長發,擁她入懷。
“對不起……”他忽然開口。
門口紫昭猛然睜大眼,身形似乎有些不穩,向後退了半步。他……竟然在道歉……這樣驕傲的一個人……竟然在道歉……紫昭忽覺渾身失去了力氣,喉中似是噎住了什麼,咽不下,吐不出……
懷中墨菡有些緊張,身體片刻的僵硬後很快柔軟下來。她輕輕闔了眸,享受著這份帶著淡淡旖旎氣氛的時刻。
紫昭默默退卻,唇畔漸漸漾起幾絲笑紋,卻是誰都讀的懂的苦澀。
“淩霄。”那聲音裏含著幾絲沙啞,有種蒼茫之感,似乎閱盡了人生的所有,看透了命運的年輪。
“瞳大人。”紫昭回身,神情已然是一貫的冷漠。
他衣袖一揮,“隨我來”
他少年的麵容,如雪的長發,半張黑色雕花麵具覆麵,暗色袍子上勾勒著奇異卷曲的檀灰色律紋,膚色有些病態的蒼白。
紫昭有些奇怪,仍隨其去了。值日暮之時才歸。她的精神,似有些恍惚。
次日,喪鍾齊鳴。
瞳,薨。
後有詞吊之,悼其生平,感其風華。
《秦樓月》
容半掩,發盡如雪灰眸漣。灰眸漣,墨袍溢袂,天機暗悉。恨君不若江流月,夙願未了命先絕。命先絕,迷塵猶在,一諾千年。
迷塵猶在,一諾,千年。
在瞳居所,秦樓之上,留有絕筆一紙。字跡剛勁有力,表現規整,卻狂放內斂。“王,親啟。”
男子拾起信來,解其封印,閱之。半晌,拂袖而去,眼中神色不明。
隻聽得,遠遠一聲低歎,“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