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因此而惡名昭著,無人膽敢惠顧。恐怖好像瘟疫一樣迅速地向四方擴散,又好像臭氣熏天的沼澤中輻射出的瘴氣一樣。甚至如哈默德老師在課程上所言,無人能從離它1/4英裏的地方活著通過。
也許這種傳說將一直持續到魯道夫男爵家的古城堡完全變為灰燼才會結束,但至少現在它還在這地區彌漫著。
根據維斯特村人最權威的預測,城堡的命運與圍牆右角棱堡上長出的老柏樹緊密相聯。自打魯道夫離堡出走開始,村子裏的人,尤其是牧羊人弗利克,便發現了這個秘密,那棵柏樹每年落掉一根主枝。從魯道夫男爵在城堡主塔的頂上最後一次出現開始,從分枝處長出了18根新枝,而現在隻剩下三根了。如此每掉下一根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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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表明城堡的壽命又減少一年。當最後一根落下時便宣告城堡己完全垮掉;那時奧加爾高原上的喀爾巴阡城堡就會片瓦無存了。
其實這也隻不過是那些始終浮現在羅馬尼亞人捏造中的迷信故事罷了。首先,這棵柏樹確實每年掉一根樹枝嗎?弗利克拍著胸脯證實了這一點,他在希爾河放羊時在草地上總看見它。事實上,維斯特村男女老幼已無人懷疑那城堡隻剩三年的時間了,因為現在那棵命運樹上隻剩下三根樹枝了。
如今弗利克又從望遠鏡中得到了重要發現,他帶著這一消息趕緊返回村子!
這真是駭人聽聞的重要發現!城堡主塔上竟然冒出了煙!弗利克用肉眼沒有發現的景象,用小販的望遠鏡卻觀察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霧氣,那是煙,與雲交織在一起的煙。可城堡早已被廢棄,好久都沒人踏進那扇無疑是緊閉著的門了,也沒有人能從那座肯定是拉起的吊橋上走過。要是有人住在城堡裏的話,那隻會是亡靈鬼神……但神靈們在城堡主塔的屋子裏生火是為了什麼呢? ……那火是用來取暖的還是做飯的呢? ……這些都讓人想破腦袋也不得其解。
弗利克督促著羊快走,聽到他的呼喝聲,牧羊犬把羊趕上那塊地勢逐漸升高的小山坡,黃昏的露水使路上195
的塵土緩緩飛揚。
在路上,幾個在田裏延誤了的農民和他打招呼,可他對他們卻置之不理,這引起他們極大的不安。因為要避開邪惡和災禍,光朝牧羊人說 “晚上好 ”是不夠的,牧羊人必須還禮。而弗利克好像根本沒意識到還禮,他兩眼直直地瞪著,步態慌恐散亂,手勢緊張失常,急衝衝地隻顧向前趕路,即使狼和熊叼走了他的一半羊,恐怕他都注意不到。他為什麼這樣驚慌呢?
首先得知這個壞消息的是柯爾茲法官,還離著老遠,弗利克就發現他了,他喊道:
“城堡裏在冒煙,老爺。”
“你在胡說什麼?”
“我說的是實情。”
“你瘋了吧?”
這麼一堆廢棄的破爛石頭裏怎麼會忽然冒出煙來呢?這好比說喀爾巴阡山脈的最高峰被大火淹沒了,那豈不比這更荒唐可笑。
“你是說喀爾巴阡城堡著火了麼?”柯爾茲法官問。
“不是著火,是冒煙。”
“那肯定是些水蒸氣。”
“不對,是煙,您過來自己看。”
兩人一起走到村子南邊的大道中間,來到山穀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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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一處平台上,從那兒能夠清晰地看見城堡。到了平台上麵,弗利克把望遠鏡遞給柯爾茲法官。很顯然,柯爾茲法官對這玩意兒的陌生並不亞於弗
利克。 “這是什麼東西?”他問。 “這是我用兩個福林買給您的,老爺。可它實際上值
四個福林哩!” “從誰那兒買的?” “從一個小販手裏。” “這玩意兒有什麼用處?” “把它放在您眼睛前麵,對著城堡,您一看就明
白了。”柯爾茲把望遠鏡對準城堡方向,透過它專注地看了好一會兒。確實!濃煙正從城堡主樓的一個煙囪裏冒出來。一陣微風掠過,煙霧飄向天空,被微風吹散,在山邊飄蕩。
“是煙!”柯爾茲法官驚恐地說。恰在此時米麗奧塔和看林人尼克 ·戴克走上前來了,他倆在這兒呆了好一會了。
“這是幹什麼用的?”尼克 ·戴克問,隨手拿過望遠鏡。 “用來看遠處東西的。”弗利克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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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開什麼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不到一個小時前我親眼看見你到村子裏,你還和—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米麗奧塔已雙頰緋紅,垂下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他倆輪番拿起這個奇妙的東西,透過它遙望四方。
這時五六個鄰居也來到這塊平台上,打聽了其用途
和買它的原因之後,輪流用望遠鏡向城堡了望一番。 “煙!城堡真有煙。”其中一人驚叫道。 “可能城堡主塔被雷電擊中了。”另一個自言自語道。 “最近你們聽到過雷聲嗎?”柯爾茲法官問。 “已近一星期沒打過雷了。”弗利克代大家回答。如果有人意識到這是特亞紮峰上火山爆發時排出地
下的大量水蒸汽並告訴大家,這些愚昧而善良的人或許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維斯特村概況
維斯特村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大多數地圖上都沒有標明其地理位置。
整個村子隻有一條寬闊的大街而已,還因其位於高原上而使得出出進進很不方便。它擔當起瓦拉幾亞與特蘭西瓦尼亞兩國邊境之間的自然通道。賣牛、羊、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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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肉、新鮮水果、新鮮糧食的商販,還有的探險者穿過山穀,接著乘坐科羅斯瓦和馬洛斯山穀的火車的過客都路過此地。這地方在外人看來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的優勢,可落後的人們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些,因而也沒有從上天賜予的財富中得到什麼好處。
沿著大街,兩旁零散地座落著六十來家村舍,每個房子都有一個古怪的屋頂,屋脊都高垂在堅硬的土牆上,正門對著花園,有天窗的頂樓用作存儲室,破爛不堪的穀倉用作雜屋;一間稻草封頂的馬棚搖搖欲墜;村頭一口水井,井上架一根橫梁,梁上吊著一隻桶;兩三個池塘一下暴雨就會往外溢;那些曲折交錯的溝痕是溪流的水道;這些構成了位於大路兩旁山坡的亂石橫生的維斯特村。但是在門口窗前都栽著花,翠綠色的藤蘿遮掩著牆壁,雜亂無章的植物與古金色的營養土融為一體—
—楊樹、槐樹、柏樹、鬆樹、槭樹一個勁地長,遮住了天空,這一切使村子看上去清新誘人、嫵媚多姿。村外是山邊崎嶇的小道,遠方是峰巒疊嶂,高聳入雲,與蔚藍的天空相互輝映。
維斯特村和特蘭西瓦尼亞整個地區一樣,不講德語和匈牙利語,隻講羅馬尼亞語———甚至連那幾戶在村裏定居而不是匆匆過客的外來人,也像接受這個國家的宗教一樣接受了其語言,維斯特村人形成了一種世襲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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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治下的部落,他們的小窩棚屋,尖頂的矮小木板屋,大群大群的子女,其生活和風俗習慣與其在歐洲漂泊的同族人區別很大。他們甚至服從於希臘教會組織,並想與他們所皈依的基督信徒的宗教協調一致。維斯特村的宗教領袖是位牧師,他住在烏爾幹村,往返在這兩個相隔半英裏遠的村子講道。
文明就像空氣和水,它四方滲透,即使隻是一道小小的縫隙,它也可以擠進去改變一下那裏的麵貌。但必須認識到,喀爾巴阡山脈的南部一直天衣無縫。烏爾幹山,正像偉大的地理學家依利斯·裏克勒斯提到的那樣,是 “瓦拉幾亞的希爾河河穀文明的頑固驛站”,所以說維斯特是科羅斯瓦縣城最落後的村莊之一,也就不必驚詫了。在這種每個人從一落地一直到離開人世都不涉足外界一步的地方的文明又能怎樣呢?
前麵不是說過村裏有教師和法官嗎?的確有。但哈德老師也僅有肚子裏的一點貨—
—也就是說一點,寫一點,算一點,再多一點,也都沒有了。至於科學、曆史、地理、文學方麵,除了流傳甚廣的民謠和周邊地區的一些傳說之外,他一無所知。在這方麵他的記憶非常深刻。他精通於講鬼怪神靈的傳奇故事,村裏的幾個 “好學者”從他的講授中常可得到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