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1 / 1)

少女漸漸便又說到了紫陽門一戰,聽聞那個墨家的女子已經戰死,男子的眼裏第一次有了痛惜的神色。他緩緩撇過頭,而後慢慢閉上了雙眼,將眼裏真真切切的痛惜給極力掩去。可終是沒有忍住,年過三旬的男子眼裏竟流下了從未流過的男兒淚。

死牢裏沉浸在回憶中不曾緩過神來的男子何曾知道,他身邊那個眉目如畫的女子早就停下了滔滔不絕的講述,已是定定的看著他好久了。

少女看著妄圖極力掩飾情緒的男子,隻覺著男子心裏的悲痛要比他現下身上的那些傷還要疼上幾分。自她偷溜進這個暗無天日的死牢見到麵前的男子開始,不論她說些什麼,男子從來都不曾有過除去淡然以外的情緒,即便是聽她說起恒國的皇帝被生擒了回來,男子也都是一臉淡然的樣子,不緩不急,不悲不喜,讓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

可方才她講到恒國墨家那個女將軍戰死的消息,卻讓麵前男子的淡然瞬間瓦解!即便是她在遙遠的蒼朗都城,卻也是聽聞過這個遠在恒國與眾不同的女子。身為一個女兒家,卻愣是統領恒國全國兵力和他們幾個國家結成的聯盟軍抵抗了三年!這樣的事兒,憑自要是換成她自己,如何能辦得到?

“李相國和那墨家的女將軍莫不是熟識?”

男子的思緒被麵前眨著一雙好奇雙眸的少女打斷了,未曾料到少女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男子思索了良久,卻不知該如何回答,最終隻能勉強在嘴角扯出了個無奈的笑意,淡淡說道“皇上曾經下旨要李某和她成親。”

少女聽了這話不由得楞了。

那……那……那那位戰死的墨家女將軍不就是麵前男子的結發妻子?不就是曾經恒國相國大人的一品誥命夫人?少女不可置信的抬起了雙眸,看著男子嘴角那無奈扯起的笑意,隻覺著她心裏對男子心疼和憐惜漸漸像紙上暈開的墨水似的,一點一滴在心裏呼啦啦的擴散。

看著少女的神情,男子自是料到了女子心裏所想,便開口解釋到“隻是賜婚,但還未及成親。”複又頓了頓,便又繼續說到“挽歌她心裏已有他人。”

這話少女卻是聽懂了,落花雖有意,流水卻無情?看著臉上無奈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的男子,她如何都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樣優秀的女子,竟拒絕了“賽孔明”李相國的真心?

在她看來,這世間,莫有比麵前男子更好的人了!

正當此時,震驚的於男子所做的話的女子剛回過神,正要開口繼續與男子交談,卻聽見男子身後的鐵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躁動。

“我說老趙,今兒個那幾個小娘子,真真是風騷的緊!”

“可不是!看的讓爺心裏直癢癢,莫不是對家裏那黃臉婆還存有幾分忌憚,爺今日便就在那醉仙樓歇下了又如何?”

牢內的少女聽得如此露骨的對話,不禁一瞬間羞紅了臉,可李長卿卻聽出那聲音分明就是偷溜出去的趙班頭和崔老兒!他的心一下子便被提到了嗓子眼!麵前這女子雖未曾透露她究竟是誰,但為了自己心裏那個還不曾實施的已經成型的計劃,這女子斷然是不能被發現的!

彼時那兩人已經到了死牢的後院,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會回來!情急之下男子的聲音也多了分慌張“剛才說話那兩人便是看押我的牢頭!姑娘你快些出去!莫要讓人發現了!”

少女一聽,便也慌亂了起來,慌忙提著自己的裙擺剛要離去,卻突然折回頭來,定定的看著行刑柱上的男子,微微張了張口,仿佛有千言萬語,卻愣是隻憋出一句話:“靖兒幾日後便會再來看相國大人的!”說完,便提著繁複的裙擺,往死牢大門匆匆飛奔而去,前腳剛離開沒多時,那些人便一身酒氣搖搖晃晃的回到了死牢,許是喝的有點多了,眼皮子都未抬起看他一眼,便一個接一個倒在牢房外頭的木桌邊,不一會兒,此起彼伏的鼾聲便在這寂靜的死牢內從不間斷的響了起來。

這一夜的相識,像是夏日雨天下入荷塘裏的雨水,打在水麵上泛起點點幾不可聞的漣漪之後,便又悄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