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一邊道歉一邊抬頭,看到沈書辭的臉又飛快低頭,她藏起來的臉上表情精彩,有在更衣間試衣服突然被人拉開門簾的驚慌,還有本來計劃精心打扮去見心上人半道上卻被淋成落湯雞的鬱悶,不知她為何如此,惶惶不安的模樣十足像個可憐孩子。
姑娘帶著萬般情緒嚅囁打個不算利索的招呼:“沈,沈大夫。”
他沒看清她的臉,不過即使穿著便服沒戴胸卡,在這醫院裏永遠隻有他不認識的沒有不認識他的,沈書辭早已習慣,目光從姑娘泛著光圈的頭頂移至手裏捏著的胸卡,問她:“本院的?知道MRI在哪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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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踏進了住院部的大堂,空調很給力,經過的小護士的問候關心也很真切,但男人始終安靜,隻略略頷首致意。他的肩膀將白襯衫撐得挺括利落,領口上方是線條清晰的下顎,膚色偏白,眼下隱隱有沒休息好的痕跡,不過一雙眼無比清明,波瀾不興中有看透人世的平靜,若能再仔細去品,那眼眸中,是一股涼涼的淡漠。
與周遭疏離,清冷自持。
在人來人往嘈雜無比的住院部大樓內,這樣的身影讓人不自覺想多看幾眼。
藥房的老護士在帶實習護士,手裏捏著一疊藥單給每個科室分藥,一轉身見實習護士眼睛滴溜溜往人身上打轉,見怪不怪。
等他乘電梯上樓了,老護士拍拍實習護士:“沒看夠?”
實習護士靦腆笑著:“那誰啊?挺帥的。”
“咱們院名頭最響的冰山美人,十七樓血液科沈大夫沒聽過?”
實習護士眼冒桃心,半晌感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電梯叮一聲停在十七樓,沈書辭推著箱子經過護士站,本該明天回來的人突然出現導致正在打電話找誰的護士長劉玫趕緊先掛了。
站在護士站看病曆的錢主任笑眯眯地喲了聲:“小沈回來了?那這樣,晚上搞下慶功宴,沒事的都去,小玫啊,還是老地方,你定個位置。”
劉護士長眼白一翻,省協醫血液科不僅有冷冰冰的美人還有一年四季酷愛重慶火鍋的吉祥物大叔,“今天氣溫三十六攝氏度,吃麻辣火鍋會不會中暑啊老錢?”
錢主任依舊笑眯眯地問後頭幾個人:“大家還有別的提議嗎?”
看似民主可惜後頭的實習生均不敢有異議。
“你們去吧我來值班。”本最應該去的人卻表示沒什麼興趣,順手拿起病例翻開。
不久前省內選拔醫科代表前往美國參加國際學術交流,協和本院臨床醫學本科畢業,擁有約翰霍普金斯大學mph及醫療管理mba,後以特殊人才引進,受邀出任省協醫血液內科副主任一職的沈書辭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選。
曆時半月,成果頗豐,喜訊先一步傳回國內,科室內人人都在說明年升正高指標必有沈大夫。不過沈書辭不在意這些,整層血液科都知道,沈大夫隻要一天沒摸病例就渾身不自在,一天沒查病房就吃不香睡不著。
如若不然誰會一下飛機就往病區跑,勞苦功高明明可以帶薪在家歇兩天的說。
他對頭銜身份沒興趣,對人情世故更沒興趣。
科室裏難得有聚餐,其實小家夥們是想去熱鬧一下的,可惜當事人不給力,於是這事便作罷,實習生們紛紛繼續自己手頭的事情,希望沈老師別一回來就抽題目考試。
錢護士長則又拿起電話撥號碼,嘀咕著:“不會昨天被我罵哭不來了吧?”
沈書辭未抬頭,不關心是誰被罵哭,發現手裏的病例都換了新名字,不過短短兩周而已。
他回國好一段時間才適應國內的大環境,醫保壓力過大的情況下醫院想盈利就必須收緊醫保病人住院率,科室大主任每逢周一大會別的不提重中之重是提醒周轉率和住院天數,導致住院部醫生和護士掰著手指算日子,到了時辰就催出院,實習醫生的出院小結寫的那叫一個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