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一個完全虛構的故事,至少王憐花真的已經永遠離開我們了。
電影和小說雖然源於生活,卻高於生活。而事實上真實的生活,就是由許多遺憾組成的。
比如暗戀了楚留香七年的姬遙花,仍舊在尋尋覓覓,希望有一天有人能騎著白馬,披著紅綢帶她同去。或許對於她來說,最好的結局就是繼續前行。
比如溫黛黛,溫黛黛從來都是一個赤誠的、英明的心理學家、哲學家和勇士。畢業之後的第三年,她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令我意想不到卻又覺得理所當然的是,新郎是雲錚——我們當年在L大的導師。
溫黛黛說,如果兩個人真的相愛,一定會衝破萬難在一起。不能在一起,隻因為情不深,意未切。或許溫黛黛能做到,但那絕對不是所有事件的既定,而絕對是因為她的幸運。
朱七七和王憐花,沒有這種幸運。
我不知道,朱七七是不是因為大家在她麵前絕口不提“王憐花”三個字的怪異情形,所以察覺到了什麼,或者是,清明節後一天L大校慶,卻沒人去和她相聚,她會有所敏感。
我隻知道,每個人都沒告訴她真相。
朱七七當然沒和沈浪在一起,不過,當沈浪要去告訴她真相的時候,我們阻止了——不告訴她很殘忍,然而告訴她卻會要了她的命。
我記得溫黛黛曾經和我說過一句話,大意是,她,我,王憐花朱七七沈浪曲無容姬遙花楚留香,還有中原一點紅,生就不是同一種人,也不可能走到同一個故事中去。
溫黛黛說得對,我和他們不是同一個故事。
說句笑話,姬遙花屬於“溫瑞安”,任盈盈屬於“金庸”,而其他人,則屬於古龍先生。
其實每個人,都走不到別人的故事中去,不是麼?
就連沈浪,曾經那樣接近朱七七,試圖打開她的心門,卻最終也不可能成為她故事的一部分的,我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是朱七七的故事會怎樣繼續,或許她還在等待她的“七年”,等待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的歸人。
實話實說,開始時,我做夢都想不到,夢園一別,竟真的成了她和王憐花的永訣。
任他怨侶情癡,不過是數年,空空春夢一場。
罷了。
我隻記得,王憐花來找我們說出真相的時候,神色異常平靜。
最初我和溫黛黛當然不肯相信他,還以為這位“懦弱”的王家大少,真的是因為父母的事情在和朱七七賭氣——直到曲無容和中原一點紅異口同聲地說“是真的”,我得承認,我和溫黛黛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我沒為我最好朋友的愛人王憐花做過些什麼,隻是幫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隻是在他的墓碑前,忍不住“臭罵”了他一頓。
夏天的時候,朱七七回濱城去住了一陣子,最終她說自己竟然不習慣濱城的生活了,濱城的天氣、人、事、物,那些陪伴了她二十幾年的東西,竟然一樣都不習慣。
反正也是孑然一身,不如留在帝都定居吧。也許朱七七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了吧。
過了不久,大概八月的時候,我在靈山詩歌學會的一場交流會上讀到了一首新詩。
“漸漸長大之後,
我常常靜坐冥想,
最後,我的心裏
隻剩下肅殺的空氣
和一個孤零零的墓碑。
我的人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我活得這麼糟糕了呢?
有時心情稍好
不很陰鬱的時候,
過去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那種孤獨和堅忍的滋味
就會強烈反噬,
反而讓我更清醒地知道,
過去的我
已經倒斃於頹敗的人生路邊
越來越覺得,
我自己,
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孤寂和絕望過。”
這首詩當然被那些“大家”們嗤之以鼻,在他們心中,應當是不可理喻、不知所謂的“歪詩”吧。然而我伸手撿起了地上寫著這首詩的紙,紙上不知道被什麼人踩了一個大大的腳印,很諷刺。
我撿起它是因為,我竟在這張紙上讀出了朱七七的味道。
因為我赫然看見,那抬頭寫的是“投稿人:王家惡少”。
再後來有一天,朱七七在深夜發了一條短信給我,我不知道她後來睡著了沒有,隻是當我回複一個“?”的時候,我的手機再沒響起。
短信是這樣寫的,朱七七說:“盈盈,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很想結婚了……或許是因為,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孤單絕望過。”
我記得那一天,夏將去秋將至,帝都的天空滿是望不盡的霧霾。
對了,有一件事我差點忘了說。
我的名字叫,任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