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這個人極其特別超級地愛幹淨,幹淨得有些偏執。
她報道的那天,行李裏沒裝多少衣服,裝的是床帳、枕巾、桌布、還有各式各樣的小手帕,她居然還帶了好多張塑料拚圖地毯。就是那種用彩色的塑料泡沫做成拚圖的樣子,一張大概60見方,鋪在地上給小孩子爬爬的那中塑料塊。
寢室裏屬於朱七七的位置和我們幾個格格不入——地上鋪著地毯,桌子鋪著淺紫色的格子桌布,床上掛著淡粉色綴白花的紗帳。
她的東西,從水杯到洗腳盆,都是一塵不染,精致整潔。呦嗬,用這兩年流行的話來說,逼格高得不是一點半點。
朱七七在我們寢室,簡直是一個孤獨桀驁而被放逐的落難公主——我們仨,就是那邋裏邋遢吊兒郎當的獄卒——
溫黛黛說,她敢賭一包薯片,當時朱七七一邊小口嘬著熱水一邊用食堂的熟雞蛋敷眼睛的時候,她心裏想的肯定是:真倒黴,本公主高貴冷豔,卻要和這三個土鱉住一起四年。
朱七七人長得溫柔漂亮,白、高、瘦。
我確實是找不出什麼高貴冷豔的詞來形容她,隻能“以最俗氣的語言,去描寫這個最不俗氣的公主”了。
開學後的第二天,朱七七就被全班男生奉為班花,特別是男同學無花,對她十分推崇。而姬遙花隻能屈居第二。
“有時候我真嫉妒她。”這句話,是好多年後姬遙花對我說的,我並沒有看到她的臉,但是透過那條網線,我用狗一樣敏銳的心靈嗅到了她的表情,肯定是《植物大戰僵屍》裏頭大倭瓜的表情。
姬遙花雖然也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美女,但她的美和朱七七不同,她是一個黑富美,黑且妖嬈,嫵媚風情,是一個讓你多看一眼就能墮入欲網中的女人,特別是,她的氣質太清冷了,清冷得讓人無法靠近。
當然,其實誰也不知道,她在寢室是個沒心沒肺的馬大哈,而且逐漸成長為摳腳女漢子。
朱七七給你的感覺卻是,我見猶憐,是一對讓你禁不住就想要保護的溫室小花。
“那些男的,說自己喜歡成熟、有思想的女人,到頭來卻都娶了單純大胸的小蘿莉。”
這句話是畢業後的一次小聚,溫黛黛對我說的,說這話的時候,她嘴裏還有半個麥當勞的漢堡,從來她腦子不短路的時候說的話句句都在理。
從朱七七被選為班花的這一天開始,我和溫黛黛就習慣了有人在我們吃飯的時候衝上來問電話號碼,是的,我們倆開始了長達四年的傳聲筒生涯——當然,我們從朱七七和姬遙花的追求者那裏,得到了數之不盡的午餐和零食,我們倆羞並快樂著,請為我和溫黛黛鼓掌。
無花作為教導主任石觀音的兒子,擔任了我們班的班長,成為一個號令二十幾人的小頭目。這個瘋狂迷戀朱七七的小頭目,正是我和溫黛黛的重要米飯班主,我和溫黛黛非常重視這段傳統友誼,我們經常就朱七七公主的近況交換意見,四年裏我們共同努力,傳承和發揚這種友誼,打造了升級版的戰略合作關係——換句話說的意思就是,無花在經曆無數次挫折後終於還是沒能在朱七七這顆歪脖樹上吊死。
“我們學校呀,是正向著四流努力的五流院校。”這句話,沒有意外是溫黛黛說的。
五流院校就像是武俠裏小有名氣的俠客,比如什麼遊氏雙雄,譚公譚婆之類,這一種人,比不上蕭峰慕容複,卻比什麼七十六洞強多了,有點故事,卻都是囉哩八嗦的小故事。
當然,五流院校是非多。
開學後不到一個月,五流院校一年一度的校花選拔大賽開始了。
好吧,校花大賽是我亂起的名字,原名是“慧妍杯”文藝大賽,不過,確實是一年一度的大事。
社團裏的那些男兒們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錢,在學校的操場上搭了個舞台,拉了幾圈三角旗,居然還弄了個幕布投影,似模似樣的。
星期六決賽那天,現場熱鬧得不得了。
不是開玩笑,七八千人聚集在這地方搖旗呐喊,那是什麼場麵,簡直就是世界杯——好吧,不是世界杯,至少也是大連實德對上海申花。
溫黛黛和我,為了今後在寢室長久的生存大計,說好了一個支持朱七七,一個支持姬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