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留戀滿樹海棠,得了他一句溫溫的好,她回天界。
天河一側。
“天族,我要一年內易主。”
長離赤衣淩冽,擲地有聲。放眼望去是欣欣向榮的仙氣繚繞,長離麵無表情,傲然睥睨。在她身後,是十萬寒鐵玄衣的神兵。岑子洛料想得到啊,當年上古孽龍出世,淩止閉關、紫堯失蹤。她一人深入妖界尋了他,讓他幫她。彼時他也是溫溫應好,卻也就知道了,淩止把神兵十萬送給了她,那是她的千歲禮。
隻是,她終用這十萬神兵去傷他了。
冷立雲端,看著天界陷入一片恐慌,她卻隻有漠然。
淩霄殿。
“看來你的天帝之位坐不久。”紫堯沒有走,被留下來喝了一杯酒,就有了這樣的消息。淩止看著紫袍優雅的魔帝大人,無所謂地斟酒:“我也很好奇,能坐上這個位子的是誰。”
兩人沉默。
長離不喜歡的。那是誰?
答案揭曉的很快。
“岑子洛。”
她輕輕答道。淩止並不疑惑她會來,也基本上料到了是岑子洛,所以並沒有多少驚訝的神色。他淡定如斯:“坐下喝一杯?”這是一場豪賭,賭淩止有沒有防過她。
“你覺得,他會成功嗎?”
答話的人不是淩止,是紫堯:“如果你想的話。”
“不會。”
長離點點頭。淩止作為天帝,不可能沒有任何手段和準備,即使紫堯的意願……
但長離錯了。淩止起身:“如果是麒麟,隻要康錦心和康秀的靈魂與妖界至寶——魂春玉。”他頓了頓,“魂春玉,其實有兩塊。其中一塊,在天河祭壇。”
他胸有成竹:“借你的唯一條件,就是撤兵。”
魂春玉不可能有兩塊。但岑子洛的聲音卻緩緩飄了進來:“他沒有說錯,而我要的,就是天河祭壇的魂春玉。”長離回眸,他芝蘭玉樹折扇翩翩:“我母親是神,魂春玉她留了一塊給我,另外一塊陪葬在天河祭壇。”
這也不可能。岑子洛的母親的妖界的容沁妖後,天下皆知。
“不錯。”淩止認了。
淩止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長離悠悠開口:“我不會撤兵。”是了,岑子洛總歸是清楚的,長離素來執拗,一諾千金。既然應了他,就不會反悔。
因她的性子,似乎麒麟還在的時候,就笑過她:“你這怕不是什麼好品質,就不能懂懂變通麼?”那際海棠花下,他似笑非笑又有一兩分無奈的寵溺模樣。長離固執,搖頭。麒麟那時候弄不懂,端看長離是個美人兒,但鳳目卻能看出一點兒帶有刻薄的嫵媚,真真不應該是這樣古板的人。但她就是這樣。
後來淩止半開玩笑也諷刺過她,說她以前那樣玩世不恭卻還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強脾氣。彼時淩止最喜歡的事兒就是養養花鬧鬧長離。
可是現在,淩止清淡而威嚴,一點不像那時少年。
他們都變了。其實也都長大了。淩止知道他總是要挑起天界這個擔子的,長離知道她總是應該幫著淩止平衡六界的。於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淩止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個君主、長離開始變得不苟言笑。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是那條龍出事兒之後,麒麟出事之後。
長離曉得,淩止是個要麵子的。無論是那是被她在修行上壓了一頭,還是被她捉弄失了顏麵,都是要耿耿於懷幾天的。所以淩止,所有尊嚴之類,我留給你。
史冊載:天界淩止天帝十萬一千年,帝遜。
是淩止主動讓出的位子,沒有十萬天兵。後來長離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卻懶懶笑著:“我倒是要謝謝你的,天帝那麼無趣的位子,坐了十萬多年,還要謝你給我解脫。”那早是後話了。
除了帝遜的記載,關於長離尊神,史冊上說:自此歸隱、不理紅塵事。由此見史冊總歸是不能信的。長離沒有歸隱的閑情逸致,她在妖界。
日複一日,我要贖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