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期待是一件值得的事情(3 / 3)

原來我在她眼裏不是一粒粉塵,而是一顆瘤,這顆瘤長到足夠大才被發現,任誰都不能夠接受。

“康緹,對不起,我事先並不知道。”景延臉色愧疚。

他是真變了。從最開始用高高在上的俯視眼神問我,“你就是我妹妹?”到如今語氣誠懇的Say Sorry. Sorry.那麼,我應該微笑著仰起臉,裝作無所謂的來說,“沒關係。是誰的骨血不重要嗎?”

不。有關係。

我的皮膚之下,青色的血液隱隱作痛,他們在一瞬間爭先恐後地變成毒液,侵蝕著我的骨骼,如果它們繼續這樣下去。我就可以將這副皮囊還給上帝了。

我媽媽愛著的人,比她大二十四歲。她狠狠愛的結果是奔走天涯,沒有辦法在國內繼續生活下去。

這些太原始的回歸,讓我完全無法吐出任何一個單詞,事實上我的大腦跟我的胸腔一樣空白。我躺在床上,眼淚跟水龍頭似的,怎麼關都關不上。

耳邊嗡嗡的轟鳴聲,覺得全世界都在嗤笑我。

是好笑吧。

的確挺好笑的。

“康緹,這是律師,他負責遺囑繼承。”景延站在門口指著一個中年禿頭男。

“陳小姐,有關遺囑交接手續,你的國籍和繼承法上還存在許多問題,我們需要你的協助。”

“哦。”回答顯得空洞。

兩處房產,現金一百二十三萬,保險櫃裏若幹古董。

這是林教授留給他小小女兒的。遺囑裏說,他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對我此生的罪惡感讓他倍受煎熬,他生前無法祈求我的原諒。遺囑最後他寫,人總是有明天的,康緹小女,未來在自己手上,相信和希望同等重要。我很感謝你的母親,在我有生之年,讓我看到你,陪伴了你一段時間。看到你的成長,我可以毫無牽念地離開。相信你,諸事。

在律師麵前簽字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我被隱形的經曆其實他早都已經看透。人生閱曆是一張很好的讀卡器,好壞都讀得到。

他隱喻想要表達給我的是,生活其實是很美好的、值得期待的。

但是要我現在去相信生活的美好,不是困難,而是很困難。我在一個迷津渡口看著大霧朦朦的對岸,有船隻過來,我甚至都做不了是否該上船的決定。

景延說:“跟我回杭州吧。繼續回去讀書。”

我沒有回複他。

整個三月過的昏暗而態度惡劣。我數次拉著行李箱站在中川機場的大廳,我盯著機場航班號,我試圖隨便去到哪裏。

但是每次都沒有過安檢。我突然開始懷念,成理說我蠢的那段時間,我可以肆無忌憚的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看不到未來沒關係,今天肆意揮霍了就好。

我想,我是哪裏不一樣了。

一定不一樣了。

因為今天的我,竟然會開始想明天要怎麼辦?下一步要怎麼做?以後的路上是不是仍然會有如此多的荊棘。如果那樣,我是不是該考慮化作一隻荊棘鳥。這樣,就算一輩子都不落地,那也是宿命的安排。

在我為將來去往何方這個問題糾結很久,並終於有答案之後。我先回了杭州。清明節,我要去看看豆蔻。

我以為她的豪宅會門庭冷落,可是在我看到大把大把的雛菊和一瓶香檳之後,我禁不住叫起來,“靠,活的比我還滋潤。”

花一定是悄悄送來的。可是她放香檳在這裏,是打算讓豆蔻在那邊開個Soul Party嗎?

我坐在那些花叢中,靠著她的墓碑。曬著杭州不算糟糕的陽光。我跟她說很多很多話,我想豆蔻一定樂於見到這樣的我。

活著的人何苦讓死人為難呢?

與清明有關的人,其實不止死人。還有衛子更和我。

“生日快樂。”我在機場候機的時候,心裏忐忑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發了這四個字給衛子更。

我知道他已經被遣送回英國了。在那邊,他可以重新開始他人生的另外一個篇章,那裏再也沒有一個叫做陳康緹的女生。

有短信進來,不是衛子更。是成理。

“我在機場,你給我死出來。”

“若幹年後,我會活著回來的。你可以安息了。”我用調侃的語氣回複他。

早在蘭州,我就已經委托束河幫我辦了去往墨西哥的簽證。我能想象現在此刻機場大廳裏暴跳如雷的成理。他偷偷跑來蘭州,藏在我看不到的角落裏,跟著我出現在機場那麼多次,卻不曾想這次,我是真的離開。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跑道上滑翔而起的飛機,我明白我們將來所要去到的地方,是一個花好月圓人長久的遠方。我知道我所依賴的溫度在哪裏,我的喜歡會在哪裏落地開花,可是在此之前,我想我們都需要點時間,去釋懷過去的同時儲備麵對未來的勇氣。

短信提示音提醒我,有新消息進來。

“陳康緹,你折騰累了,記得快快回來。”

想著他短信後麵的臉,或許是一臉“囧”的樣子,嘴角溢出笑來。我自然也看到了他在我BLOG裏的那段留言,他說:“Never say goodbye when you still want to try,never give up when you still feel you can take it,never say you don”t love that person anymore when you can”t let go.”(當你仍想繼續,永遠不要說再見。當你仍然能夠接受,永遠不要說放棄。當你舍不得他,永遠不要說你不再愛她。)

我周圍許許多多旅客,他們去往不同的地方,登機經過落地窗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女孩子在哭著找媽媽。我走過去,輕聲地說:“姐姐帶你去。”

將她交給機場工作人員後,我側身看著四周。然後不禁輕笑出來,我在找什麼?

當年的衛子更在幫助一個小女孩之後,看到偷窺他的我。現在,三年後是否有Pretty Boy在為人不知的角落裏注視著我呢?

登機。扣安全帶。位置靠窗,不會有人打擾。戴眼罩,睡覺。

一切都將塵埃落定,醒來後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