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穎思氣的臉色發白,卻又說不上話來,那本來就是她的嫁禍手段,就算鬧到皇帝兒子那裏去,她也未必有足夠的理由,她本需要的隻是這三個有罪的宮婢來遷怒皇後,但是,這三個人就被翎彩輕描淡寫地趕出宮去。
“你既然決定了,哀家還能說什麼。”晁穎思柳眉倒豎,紅色指甲也掩不住歲月在臉上帶給她的痕跡,她轉口說道。“雅風近日在蘇景那裏研習禮樂,你沒有過去看她麼。”
“雅風?“翎彩重複了一句,她的眼神表現出來的疑惑一時沒有藏住,李雅風她是認得的,李漼的大女兒,萬卿公主,隻是元昭太後口裏的蘇景是誰,卻有待知曉。
翎彩正在考慮要如何回話,晁穎思帶點奚落地語氣接著補充道。“看你的神色也知道你怎麼可能去。”晁穎思冷歎了一聲,竟是緩緩起身,“雅風作為長公主在賢妃那裏過的是極好的,隻是你也不要因為自己是皇後,就覺得賢妃所做的幫襯是理所應當。當年你拒絕了哀家命你照料雅風之事,不代表你現在就沒有照料她的責任。”
翎彩恍然大悟,原是她這具身體的主人從前是這樣的罪了皇太後,難怪她會一直念著這份舊怨不肯撒手,這也能解釋她為何連借宮婢的小事也可以掀起風波,也能解釋為何當日晁貴妃舉辦的酒宴上眾妃嬪聽見她問候太後時,所表現出的驚訝表情了。
因為,她們一直結仇,所以,翎彩的無心關切被有心之人,聽成了故意示好。
但是,不對啊,晁貴妃,她竟然也姓晁,難道—
“哀家當初就勸過陛下,立後之事不可妄為,要哀家看,曉筠在照料小輩之事上麵,就比你識大體的多,雅嬌如今也快到了及笄之年,卻已跟新晉的狀元鄭顥訂下婚約,而雅風雖是有賢妃照顧,畢竟賢妃不問宮中瑣事多年,讓她來考慮雅風的終身大事,確實有待考量。”晁穎思就像一隻驕傲的老孔雀,她見翎彩一直默默不語,不管是內疚還是委屈,她的話匣子開了,就別想讓她輕易合上。
“等等,母後你說雅嬌的未婚夫是誰?”翎彩連忙問道。
“鄭顥,出身士族,才氣出眾,剛通過殿試。你難道不知道麼。”晁太後的神情分明是一種我有你沒有的表情,這副樣子敢情嫁的不是她孫女,而是她自己。
翎彩連連點頭,卻也沒有將心裏所想說出,這宮闈之事真是好笑的很,前麵公主將嫁駙馬,後麵駙馬勾引妃子,真不知誰是真誰是假,誰是蠢誰是智。
“雅風正是及笄之年,比雅嬌還要大上一歲,你作為皇後,作為長母,你知道要如何了嗎。”晁穎思算是為剛才嫁禍之事扳回一成,見翎彩沒有立刻回話,本來心裏小小得意了一下,但是翎彩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也讓她苦笑連連。
“帝女難道也愁嫁,母後真愛說笑呢。”翎彩笑起來是極迷人的,況且麵前還是一位自恃甚高的老婦人,晁太後這份攀美也就輸的慘烈,“雅風那孩子臣媳見過,一會兒我就去跟雅風說,咱怎麼著也要找個比狀元強的不是。要不,可就折煞這大的一歲了。”
“你—你—“晁穎思雖是以前也跟麵前的小皇後過過招,那時的令狐翎彩可是充耳不聞的,她對翎彩訓完話,翎彩永遠都是那麼一句,說完了麼,說完我就先告退了。
連一個自稱的敬語都不用,何其的高傲,何其的不屑,然而,翎彩如今回的這些話跟市井小民回的話有何不同,倒顯得晁太後貴人多擔憂了。
“不知不覺,已過午時,母後不睡午覺麼,要不臣媳借鳳玉床給母後躺躺。”翎彩垂目道,眼裏竟然是滿滿地誠懇,恐怕晁太後想拒絕都拒絕不了。
“罷了,哀家可受不起皇帝禦賜給你的古玉鳳床。”晁穎思終究是被有些耍賴地令狐翎彩磨得沒了脾氣,再不多說一個字,一甩袖麵,遮住那妖嬈萬分的紅色指甲,帶著一幹公公踱出帝江殿的寢宮之中。
翎彩總算鬆了口氣,鬆開的手掌已是濕膩一片。從前用來對付老媽的招數盡數用在晁穎思的身上,還是有些作用的。
而且還救了三個小宮婢,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她就有些欣欣然。可是,那個曾幫這具身體解圍的賢妃又是誰呢,算是第二次聽到此人,名叫蘇景,一聽就是個與世無爭地姓名,看來這萬物的存在果然是遵從自然法則的,有爭鬥的地方,也有安寧,一方鬥爭如郭淑妃,一方安寧,如這個從未見過麵的賢妃。
隻是,這爭鬥真個隻有郭淑妃麼,那個與太後同姓的貴妃娘娘,卻有著與野蠻太後截然不同的圓潤性格,才是讓人悱惻啊。
翎彩抬頭望天,毒辣辣的金色陽光繼續肆虐,再不去找半夢那丫頭問清楚,估計沒幾日她又不知要對付什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