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韓風被一陣叫喊聲驚醒，爬起來仔細聽了一下，聽見有人在大聲的喊自己的小名，聲音很急促，他穿上褲子，裹了一件衣服迅速下了床。下鋪張雷一同被吵醒，黑暗中問韓風：“誰在外麵喊你啊？你快去看看，那人肯定找你有急事。”韓風更急，聽外麵這聲音有些耳熟，能喊出自己小名的人一定很熟悉自己了，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會有誰會在這個時間來學校找自己，頓時心髒一陣亂跳，慌忙中尋到一雙拖鞋穿到腳上，開門來到寢室大樓外麵。外麵的這個人自己認識，是遠方的親戚，按輩分論自己應該叫他“表哥”。表哥上下打量一眼韓風說：“回去換一雙鞋，多穿點衣服，馬上跟我走！”韓風不解其意，想問原因。又被表哥的擺手的動作打斷：“快回去換好出來！”韓風不敢耽誤，5分鍾內辦完表哥交代的事情，再一次來到外麵。外麵很冷，此時是淩晨1點多，風停了，但走在路上依舊可以感受到北方秋冬交際的時候給人帶來的寒冷，路走大半，借著保安室的燈光，韓風看見校門外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在這個寂靜的夜裏可以很清楚的聽見發動機發動時傳來的聲音。韓風猜到，這車是在等自己，他看了一眼身邊領路的表哥，問：“我們這是要出遠門嗎？”表哥用臂膀摟住韓風，淡定的說：“回你家，你爸被車撞死了——堅強點！”接下來的路韓風不知道是怎麼走的，感覺被人拽著，之後被推上了車，自己的身體和車子一路飛馳，思想卻停留在表哥說完話的那一刻，久久拉不回來，一路無話，隻有淚水與自己的疑問默默作答。父親真的離開我了？堅強點！自己小的時候父親也這樣教導過自己，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在外麵與小朋友玩耍將頭磕破哭喊著回到家時的情節，母親當時慌了，翻箱倒櫃找來各種藥，卻沒有對症的。父親比母親鎮定，看了一眼兒子頭上的傷口說，沒什麼大事，就是破了點皮，別用手揉，不然會鼓包的。韓風聽到這裏哭的更厲害，害怕自己會多長出一個腦袋來。父親一臉嚴肅，教導說，別哭了，堅強點！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的路你自己怎麼走。你總不能依靠我和你母親一輩子吧。韓風當時不理解父親的意思，躲到母親懷裏哭了個痛快，還生了父親很多天的氣。後來是父親用一把木製的格尺換來了自己的笑容。這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也很多年沒有認真的去回憶它了，但今天，這件事卻清晰的出現在眼前，自己也突然懂了父親當時說那句話的意思，想一想，自己竟錯過了這麼多年再一次聽見父親說那句話的機會，最無奈的是，以後這樣的機會也必然沒有了。堅強點！韓風鼓勵著自己，同時偷偷的把眼淚擦幹，把思緒拉了回來，看了一眼身邊的表哥，表情凝重。車子在黑夜中飛馳，與對麵行駛的車輛短暫的相遇又快速分離，周圍又呈現一片死寂。漸漸轎車由寬闊的大道駛入鄉路，孤獨的行駛了一陣後最後停了下來。韓家燈火通明，屋內坐滿了親戚和朋友，男人們都站在地上吸著煙，嘴裏吐著大大小小的煙氣，女人們則相互依偎靠在一起坐在炕上。韓母被圍在最裏麵，見兒子從外麵回來，嗚咽著說：“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必須回家來。找個地方睡一會吧，你爸屍體還在醫院裏，明天去拉回家。明天還有很多的事情要你去辦。”按照韓風家鄉人的講法，橫死的人的靈魂是遊蕩在外麵的，即便事發當時將屍體移到家中，下一步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死者的家人去將靈魂召喚回來。這件事發生在韓家，召喚靈魂的事情當然就落在韓母及兒子身上。第二天早上韓風被叫醒隨親戚去醫院冷藏室將父親遺體接回家。韓母昨夜未眠，到早上眼睛腫了起來，親戚們都擔心她身體欠佳，紛紛勸她說召喚靈魂的事情交給兒子去做就行了。韓母不聽，執意要去。幫助兒子穿上孝服，手中拿著孝帶，坐上親戚駕駛的摩托車去昨夜韓父被撞地點進行“招魂”。程序極其簡單，到達目的地後，燃放一小掛炮竹，生者嘴裏喊著死者的姓名同時揮動手中的白色孝帶，將“靈魂”一路引領到死者的屍體旁。簡單的動作，對於韓風來說卻顯得無比的沉重，每揮動一下手中緊握的孝帶就像和父親揮手一般不忍。這一路下來回到家中，胳膊酸疼，但容不得歇息，時間已近中午，前來祭拜的人絡繹不絕。死者為大，很多人都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跪在地上需要攙扶才能起來。韓風以前隻在電視上看過類似情節，不想現在這樣的事情竟然發生在自己眼前，內心不斷悲傷，但在眾人麵前，還是將眼淚存在眼中，忍住不流。下午時分，外雇的專為死者演奏的嗩呐樂隊趕來，吹鼓手吹起嗩呐，聲聲悲傷淒楚催人淚下。
第三十二章 變故（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