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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郭燕燕急切地逃往美國。臨行前,她話別周總。“祝賀您,終於得到了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兒子。”
“都是您精心教導的成果!”
“或許基因優秀吧!”
人們彼此消遣,為的是不致相互冷淡。
郭燕燕感覺和周總的通話過於簡練,似乎還有好多話沒說出來。可又感覺,那個周總,一向也不是她話語的對象。
過了安檢,郭燕燕仿佛把驚險的地雷甩在了身後,也仿佛把自己長長的一生甩在了身後。那靚麗的青春、逗趣的情愛,還有那些綿長的午後時光,以及和名流們的咖啡時刻,都已成了往事。爭來鬥去的大半生,竟然以逃跑結束、以投降收尾了。敗給了誰?不是時間、不是情敵、更不是情人們,而是那個小不點的兒子!
郭燕燕突然很想念朱仁道,在即將離開祖國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依然像當初愛著他,或者一直就愛著他,這愛像酣睡在地殼裏的鑽石,被生活的岩石壓住了,被世俗的厚土埋葬了。因為酒吧裏那個情人的死,她一直不敢麵對這份感情,甚至像變態狂似的折磨這份感情。此時,又被突然開采出來——仁道才是最智慧、最帥性、最純真的人。然而,她也知道,仁道是多麼討厭她,甚至多麼恨她。
她拿出手機,遲疑著,仿佛顫抖的手指有發射原子彈的尷尬。
醞釀的時間越長,內心的波瀾就越狂。手機突然響了,竟然是朱仁道打來的。在接聽的瞬間,郭燕燕的眼眶突然熱了。
“嫂子,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呢,我今天才知道,我在機場,你在哪?”
“馬上要登機了。”郭燕燕努力控製哽咽的情緒,壓製著顫抖的聲調。
“我總擔心發生什麼事,忐忑的很。你先別走了,發生這麼多事,一家人應該聚在一起,才好共度難關。”
郭燕燕終於控製不住抽泣起來,她感受到了一股溫暖,一種親人的體貼。可許多年來,她奢侈地消費了這份親情,透支了親人的慷慨。她很羞愧,很傷心。
郭燕燕很想和弟弟談,她有好多話要說,關於衛雄,關於丈夫,以及衛博。
“弟弟,人多奇怪啊,再熟悉的人,也會變得那麼陌生。”
“是啊,從一定意義上來講,人們都是病人。”
仁道關於病人的判斷,瞬間讓郭燕燕沒了談下去的興致。是啊,他的話太對了,我也是病人。
仁道又說了什麼,她全沒聽進去,掛了電話,在空姐的催促下,抹著眼淚,登上了飛機。她正飛往未知的未來,或許,那裏是一片聖土。
嫂子是第一個讓仁道心動的女人,也是唯一一個讓他徹底絕望的女人。他幾乎從嫂子身上看到了所有人性的惡,所有淫蕩和卑劣。可她是嫂子,是哥哥的另一半。一直以來,他不願走進那個家,不願靠近哥哥和嫂子。哥哥成了政治人,成了從前“哥哥”的影子。但無論如何,他依然是哥哥,而她,依然是那位曾讓他心碎奮而遠赴西藏的嫂子。
如今,塵埃落定。嫂子卻這樣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