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枉將綠蠟作紅玉(1 / 2)

之前與灼光商討,灼光對於胡旋舞的點子很是滿意。不日便敲定了這個節目。不過灼光對胡旋舞了解不多,就全權交由了蘇煙蘿彩練。

既然大方向敲定,蘇煙蘿心頭的石頭算是暫時落下了。這幾天她都在張羅樂師們的曲譜和排選舞姬。宮裏的舞姬資質當然不會太差,蘇煙蘿去看過幾次她們的練習,暫時倒是沒想好讓誰做主舞,這幾日排得緊,今日放了假,蘇煙蘿在自己房裏翻著關於胡旋舞的書卷,翻了幾頁,覺著沒什麼新奇的,就靠在塌上稍作休息,但心頭一時間充滿著對胡旋舞的考量,倒是睡不著。

她抬眼看向屋內的擺設:花梨書案,案上並數文房四寶,鬥大的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水晶球兒的繁花。自己現在靠著的軟榻懸著蔥綠雙繡花卉草蟲紗帳。還有七色寶樹燭台、紫玉雕花香爐……屋內陳設風雅,價格也是不菲。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兼職’司樂一名,是個虛職,大抵也是在迎賓宴後便沒了這職責。按照慣例是萬萬撐不起這個院子的。而且院門口那塊‘花司樂苑’分明是給她新換的,聽灼光說是太子親筆提的。她與太子隻迎夏之宴上見過一次,不知是何時得以青眼的。不過這非常的不妙,如今剛入宮,百事待興,她隻想順利的過完那迎賓宴的排舞,然後回到自己深宅大院裏的安靜生活。

她的目光落到圓桌上擺的那一套雨過天晴色茶具上,就又想起那帶著點異香的茶葉來。這茶葉在她第一天來時就放在房裏的,味道很是特別,蘇煙蘿一喝就愛上了。她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還是溫熱的,茶香裏隱隱的特別的香味,讓蘇煙蘿又不禁喝了兩杯。大抵是昨夜沒睡好,蘇煙蘿感覺頭有些沉,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隱隱約約有一陣歌聲,那歌聲唱腔圓潤,餘韻嫋嫋。蘇煙蘿微微睜開眼,看了眼桌上的沙漏,自己竟睡了一個時辰。口幹舌燥,就著涼透的茶水又喝了一杯。那歌聲飄忽不定,蘇煙蘿有些好奇,便尋著歌聲走出去,沿著精致鋪陳的青石板路,繞過幾個亭台長廊,就隱約看到樹影疊疊處有一個紅色的修長身影,姿態婀娜,便是那唱歌之人。

再走近些,就見那歌者鬆垮地挽著一個斜髻,一張豔絕紅塵的瓜子臉上了紅妝,唱的是《蘇幕遮》。讓人稱謂的卻是她的眼眸,她竟有一雙淡如煙水的眼眸,左眼下那顆淚痣讓她的眸光顯得盈盈可憐,花影重疊的衣袍將她映的明豔無比。

蘇煙蘿再看過去,方才被樹遮擋住的地方原來擺著一張大理石圓桌,桌邊正坐著一個青色緩袍的少年,他碧玉冠頂,以手支頤,神情閑淡,甚至帶了慵懶,燦若星河的眸子若有似無的看向那個歌者,可不就是六王爺蕭瑾言?蘇煙蘿心下一跳,剛想走,卻見蕭瑾言的目光不知何時已落在了她的身上,隻能走上前無聲地行禮,她不想打斷歌者的表演。

蕭瑾言青色的廣袖一抬,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蘇煙蘿便走過去坐在他身旁,忍不住注意到他的手——他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覆蓋在上麵的煙青色衣袖淺淺的,可看到用更深一色的線細細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滾邊。誰又能想到,就是這樣一雙手,在戰場上翻手為雨覆手為雲,手起刀落,讓敵軍聞風喪膽。

歌者見蘇煙蘿來,微微點頭算是招呼,然後薄唇輕啟,渾圓悠揚的唱腔:“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夜夜好夢留人睡。樓高休獨倚,酒入誰人愁腸,化作了那相思淚。”

聲音並不高,但聽者卻仿佛穿越千山萬水,來到江南的水鎮上,聽著船家搖著船漿,看著烏篷船在水中劃開的道道水花濺出無法言語的哀愁。

蘇煙蘿近看了才發現,那紅衣歌者雖然歌聲動聽,身段曼妙,但眉梢唇角卻帶著少年獨有的瀟灑——他的確是個男兒身。他就是仙音坊的坊主九裳,是九殿下親自指定的,姿容絕豔卻是個男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