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什麼東西,還不快讓開!”家丁一聲怒罵。
蘇煙蘿看過去,路中間不知何時坐了一個粗布衫的年輕人,細看的話他倒也不是坐,算是蹲在路中間。那人年紀還很輕,用藍色的布條挽著發冠,挽發的手藝貌似不行,發冠有些淩亂。他蹲在路當中,低著頭玩著什麼,理也不理那家丁。蘇煙蘿有些好奇,不顧仙兒的勸阻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看到,那年輕人拿著長短大小不一的石子在地上擺著圖案,他消瘦的指尖微動,看似隻動了其中一兩塊石頭,圖案卻在不斷的發生有某種規律的變化。蘇煙蘿皺眉看著,突然腦中一閃,便道:“有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變六十四爻,從此周而複始變化無窮。公子這陣法亦如是。”
那年輕人聞言抬頭,臉部輪廓很瘦削。有些淩亂的額發下是一雙極大的漆黑眸子,可是他的臉色如紙一樣白,眼睛下麵有一圈烏青,看起來一副嚴重睡眠不足又病怏怏的樣子。他大大的眸子無精打采的瞥了蘇煙蘿一眼,繼續低頭撥弄地上的石子,麵無表情道:“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
家丁見來了一位小姐,雖然打扮並不華麗,但氣質出眾,方才開口說的話他是一句也不懂,不過他好歹也是城令府裏摸爬滾打出來的,便拱手施禮道:“這位小姐,此人公然擋了我們家少爺的路,還望小姐避讓,好讓小的教訓教訓他。”
仙兒見狀,想著城令家的少爺也是仗勢欺人,想必吃軟怕硬,便趕過來先行擺譜道:“好大膽的家丁,竟要我家小姐避讓。我家小姐是禮部尚書家的二千金,不久前還被皇上禦封了花司樂,你說,該誰避讓?”
家丁心下一橫臉色卻笑道:“原來是蘇大人家的小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容小的稟報少爺。”
不消一會兒,馬車裏便走下來了一個錦衣玉袍的豐腴男子,他打量了一下婷婷而立的蘇煙蘿,一臉橫肉堆起一個笑:“蘇小姐,家丁不懂事,衝撞了你,還請別見怪。”
“李少爺費心了。”蘇煙蘿微微一笑,轉而皺眉道,“李少爺貴為城令之子,何必為難這些個小販?他們勤勤苦苦的一天生計就這樣被砸了。”
李少爺冷笑道:“市井小人,擺攤在大路旁影響瞻觀,本少爺也是替父親來管管。”轉而看向蹲坐在地上的年輕人,“你!為何擋在路中間,找死嗎?!”
那個病怏怏的年輕人頭也不抬:“這路是你的嗎,我為何不能坐在這裏?”
“大膽!沒看見本少爺馬車要過嗎,你為何不讓?”
“為何要讓?”年輕人抬起頭,微哂道,“先君後臣,先父後子。你既不是官又不是父,那麼先來後到。我本來就坐在這兒,你應該讓我。再者,這路這麼寬,你繞過我也是可以的。”
“本少爺是城令的兒子,看你這副寒酸樣,想必是個窮書生?來都城趕考還敢得罪我?我看你是不想混了!”
年輕人看著他緩緩道:“城令的兒子……是個什麼官?我倒是從來沒聽說過。”
仙兒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蘇煙蘿拉了拉她示意她不要笑,但心底也著實覺得這個年輕人有趣。
李少爺麵子上掛不住,怒道:“給我打!打死這個臭要飯的!”
“住手!”蘇煙蘿喝道,“你怎麼能這樣蠻不講理?”
“本少爺管教人,蘇小姐還請靠邊。拳腳無眼,誤傷了小姐可就不好了。”李少爺冷笑,“動手!”
“你……”蘇煙蘿要上前爭論,仙兒趕緊拉住,在她耳邊輕聲道:“花樂司,別爭了,他們人多,我們兩個女子怎麼拉的住?當心傷了身體。”
隻見上來了四五個彪形大漢,不由分說便打起那個年輕人推搡到路邊作勢就要打。
“放肆!七王爺馬車,誰人在擋路?”眾人聽到一聲喝,讓開了一條道。蘇煙蘿看到一架馬車緩緩駛過來,海藍色的織錦簾布被家丁挑起,走下來一個天藍色衣袍的少爺,他溫潤含笑的眸子往蘇煙蘿身上一掃,便走下馬車道:“何事吵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