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蛋、泉妮和大灰狼(1 / 3)

石蛋、泉妮和大灰狼

八0年,我們勘探隊到山西一個叫柿子溝的地方去探礦。那是個深山區,經常十裏八裏才能遇見一個由三四戶人家組成的自然村落。

我們房東姓趙,三十四五的年紀,壯實、憨厚,不善言語。大嫂姓王,長得十分秀氣,她性格爽朗,手腳麻利。

他們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大的是個男孩‘象許多山裏的孩子一樣,上學前沒有大名,隨便叫個石蛋,有個稱呼就得了。

石蛋那年六歲,矮墩墩的,象塊山腳下的小岩石。鼓鼓的腮幫象滿山掛滿樹梢的燈籠柿子,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簡直是剛叫山泉衝洗過的。

他活潑好動,膽子大得出奇。除去吃飯、睡覺,他總是在跑、在跳。每日清早,院門一開,他就象隻小免吮愣愣地往外鑽。他媽追在後邊,大聲喊他:“不敢跑遠了,看狼吃了你。”

“知道——。”他清脆的童音在還浮著乳白色霧氣的山穀裏回蕩:

“知道——”

“知道——,

“知道——”

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小製服,上邊還神氣地綴著四隻口袋,一看便知這是能幹的趙大嫂的傑作。每次外出歸來,四個口袋都是滿滿當當的,裏邊什麼沒有呀?塔鬆球,小秋梨,山裏紅,還有各式各樣的小石子。

有一次,他裝回了一口袋的小甲蟲,他使勁地揭住袋口,不讓俘虜跑出來。小甲蟲也不含糊,在裏邊不屈不撓地折騰著,直到石蛋的媽媽對它們實行大赦。

我們住進他家後,石蛋高興透了。整整一個星期,他象陀螺一樣,不停地圍著我們旋轉。

“叔叔,這是甚呀?‘

“叔叔,這是做甚用的?”

他什麼都向,什麼都想知道,什麼都想摸摸。

我正在校正經緯儀,石蛋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新鮮極了。

“這是甚呀?”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偏著頭問道。

“新式武器。”我故意逗他。

“真的?”石蛋的眼更圓了,“它能打狼嗎?“

“能!”

“那隻大灰狼也能打下?”

“大灰狼?”

“嗯,就是那隻吃人的大灰狼。”

“哦。”我明白了。剛進山,我們就聽說了一個悲慘的故事。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媳婦獨自走娘家,路上遇見了一隻大灰狼。灰狼從後邊隨了上去,把爪子搭在她的肩上。小媳婦以為有人和她開玩笑,拂了幾次沒拂下,不耐煩地回過頭,灰狼趁機咬住了她的咽喉。

大灰狼的暴行,激怒了四鄉的獵手。然而,這隻灰狼很狡猾,直到今日也沒逮下。

“能,當然能。”我毫不遲疑地說,

“呀——,”石蛋高興得跳了起來,“我摸摸。”

“不行!”我趕忙擋住。

“就輕輕地摸一下。”

“不行!”、

這個“新式武器”對石蛋的吸引實在太大了,他把手指咬在嘴裏,使勁地琢磨開了,看有什麼法子能說動我。可惜他什麼也沒想出來。於是,趁我不備,突然探過身,把手放在支架上。

我嚇了一跳,跟著就翻臉了:“去,去,這是你玩的嗎?”

要知道,我也隻有十六歲呀。

石蛋翻著眼,看看我,一扭身跑了。

吃晚飯時,他不象往常挨著我坐,而是離我遠遠的。

“石蛋,來。”我早把上午的事兒忘了。

他一轉身,給我個後脊梁。

我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了。

“好你個石蛋咧,不敢這樣。”他媽媽過意不去,大聲地嚷他。

石蛋幹脆放下碗:“就這,就這。”

我趕忙討好地湊了上去:“好石蛋,都是叔叔不好,行不?”

他那黑葡萄似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幾遭,不吭氣。

“來,打叔叔兩下。”見他不動勁,我捉過了他的手,“打這,就打這,狠狠地打。”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石蛋也憋不住,嘎嘎地大笑起來。

石蛋的妹妹,三歲的泉妮,是個漂亮的、好撒嬌的小姑娘。她是一家人的寶貝,她很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很自覺的利用這一點,稍不如意,馬上小嘴一扁,毫不含糊地大哭起來。

石蛋很愛妹妹,特別是獨自和妹妹在一起時,他是很懂得謙讓的。哪怕妹妹的要求不那麼合理,他也會滿足她的。

“誰說石蛋膽子大?他怕妹妹。”我們開玩笑說。

他見怪了,認真地解釋道:“她小咧。”

泉妮得意了,她卷著舌頭重複道:“就是嘛,我小咧。”

她擺呀擺地走近哥哥:“哥,騎毛驢。”

石蛋馬上趴到炕上,泉妮撅著屁股,笨拙地爬上了“驢背”。“噠噠,噠噠。”她高聲地吃喝道。

“小毛驢”輕快地“跑”起來了。石蛋嘴裏還歡快地學著驢叫:“咳,咳,咳——。,

一清早,趙大哥上山鋤地去了。

山區不象乎原。山裏人不出山前,很難想象出平原連成一片,望也望不到邊的莊稼地是個什麼景象。要知道,在陡峭的山壁上找出一塊能耕種的土地可真難呀。

趙大哥承包了二十三塊地。最大的一塊不過二分多,最小的比單人床還小。

“望山跑死馬”,從山腰望去,星羅棋布的地塊,塊與塊之間好象相隔不遠。但實際走起來,從這塊到那塊就費功夫了。趙大哥扛著鋤頭爬呀爬,鋤完了一塊地,趕緊再扛上鋤頭爬呀爬,奔到另一塊地。一天下來,倒有五分之四的時間化在跑道爬山上。

天快晌午了,趙大嫂提著瓦罐,挎著小籃,要給趙大哥送飯去,她走到院門口又折了回來。

“蛋呀,好好哄著妹妹,不要亂跑去。”

“暖——。”

“這些天正鬧狼。”媽媽又叮囑了一句。

“_我知道。”

“我也知道。”泉妮從來不肯放棄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也卷著舌頭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