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山藥在灶坑裏。”
“我看見了。”石蛋顯然不滿意媽媽的嘮叨,人家都六歲的大小夥子了。
媽媽還不放心,她放下飯籃、瓦罐,從東屋找出一截鐵鏈子,把門拴了起來,這才叭噠叭噠地走了。
石蛋趴在窗台上,看見媽媽很快地走上了前麵的小山坡。她順著一條蛋黃色的,曲曲彎彎的山徑,走進了一條大溝。跟著,她那毛藍色的大褂又在另一個山坡的花叢中顯露了出來。
“哥,”泉妮喊他,“咱玩甚呀?,
“哥聽你的。”
“我不知道。”
“騎驢?”
“不!"
“抓子?”
“不!"
“那……”石蛋為難了,“自頂牛,行不?”
“行,行廣泉妮馬上撐起胳膊,擺好了架勢。
然而,不到十秒鍾泉妮就敗北了。她立刻嘟起了小嘴,很響地吸起了鼻子。
石蛋擔心起來:“泉妮,看,這是甚?”
他趕緊掏出了我送他的小畫片,想分散泉妮的注意力。
這個不講理的小丫頭。連看也不想看。她不想想自己失敗的原因,認定自己是受了委屈,見哥哥來哄她,愈發得理了,小嘴一扁,淚珠成對地滾落了下來。
“蛋呀——。”媽已經走出不少路,但離家的距離並不遠,聽到泉妮的哭聲,馬上停住了步子。
“暖——。”
“又咋啦?”
“不咋啦。”
“媽呀,”泉妮張著大嘴撲上了窗台,尖著嗓子控訴道, “哥不讓我。”
“蛋呀,咋囑咐你咧?讓讓她廣媽媽在山坡上威嚴地發布了命令。
“暖——。”
泉妮不哭了,她重新擺好了架勢,氣勢洶洶地說:“哥,來!來!"
當然,這回她是旗開得勝哆。這個寵壞了的丫頭,神氣得鼻子都翹起來了,她真以為自己是天下無敵的大將軍哩。
太陽升到了頂空。深山溝裏,隻有中午才有的金燦燦的陽光從窗很裏撲了進來,在屋中央投下了許多好看的圖案。輕風送進了一陣陣樹木和各種野花發出的清香。
孩子們玩累了。泉妮一個接著一個地打著哈欠,石蛋也覺得自己的眼皮重極了,睜也睜不開。
屋外,鳥雀的吱喳叫聲顯得那麼清晰,山蜂嗡嗡地響著,愈發催人入眠。
就在孩子們香甜地睡去時,有一個不速之客來訪了。
它是誰?
是隻大灰狼。
就是取隻吃人的大灰狼。
按說,狼是不進院的。但是,它餓壞了。
幾天來·它被獵人迫得滿山亂跑,總有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它是條很有經驗的老狼,它知道,白天,人們有許多工作要做,不可能老在屋裏呆著。所以,它抱著僥幸心理,冒險進村了。
它在院門口傾聽了一會兒,院裏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也役有,就大著膽子從院牆的殘缺口跳了進來。
粗粗地巡視過一迫,它感到失望極了。穿堂屋除了兩個大灶,一口缸,就是一大抱山柴,沒有一點可人口的東西。它用爪子拍拍南頭那扇門,門扣得緊緊的,紋絲不動。它又毫無信心地拍了拍西頭那扇,不想,“吱啞,一聲,門開了一條縫。這正是石蛋媽用鐵鏈子拴著的那扇門。
“誰呀戶睡得迷迷糊糊的石蛋驚醒了。
泉妮也醒了,一骨碌翻了起來:“是咱媽,是咱媽回來了。妙
門外的大灰狼一下子振奮起來了,多稚嫩的聲音。它迫不及待地把頭從門扇下那條縫裏鑽了進去。哈哈,果不出所料,兩個孩子,兩個胖鼓鼓的孩子,它驚喜地張大嘴,使勁地往前一竄。
然而,象有隻強有力的手怒住了它,不管它怎樣努力,身子卻不能前進一步。門縫太小了,它肥大的身子被卡住了。狼發現了這一點,後腿使勁彈蹬著,想_掙脫這個束終,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鐵鏈子嘩啦啦地響了一陣,固執地繃緊了,它嚴肅地執行著自己的職責‘不肯給以半點通融。
狼急了,聳著毛,眼睛裏閃出綠幽幽的凶光。
這個突如其來的狼頭,把泉妮嚇壞了。特別是那雙發亮的凶狠的眼睛,叫她倒吸一口氣,一時哭不出聲來。
起初,石蛋倒並不害怕,他以為這是條狗,因為這條狼長得實在太象狗了。他很生氣,它嚇著了妹妹。他樓過泉妮,學著媽媽的樣子,“咯咯”地捶著她的背,叫她別害怕。他大聲地斥責道:“走,還不快走戶
但是,“狗”並不走。它露著象牙色的,疹人的大牙齒,飛快地扭動著腦袋”要知道,卡著脖子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不得已,它想把腦袋先縮回來。誰知道,進來容易出去難,門扇隨著它腦袋轉動,又被帶緊了。門框緊緊地擠住它的脖子,弄得它透不過氣來。
石蛋當然不了解它的難處。他隻知道“狗”賴著不肯走。他想,這“狗”堆是餓了,給點吃的,就能打發走了。
他從炕上跳了下來,從灶坑的紅灰裏扒出一個滾燙的山藥蛋,“給你。”他大方地將山藥蛋住狼的大嘴裏一扔。
情急·中,他忘了一點,這種用紅灰偎出來的山藥蛋是很燙的,山藥心的溫度尤其高。初來時,我不知它的厲害,鬧過一個笑話,冒冒失失地咬了一口剛出灶的山藥,燙出一嘴飽,足足有三天無法吃飯。
村裏的嘎小子治惡狗,也往往用線繩把剛取出的山藥或紅芋纏好,狗一合嘴,都能把狗滿嘴牙都粘下。
灰狼顯然沒有這方麵的常識,山藥進口後,它毫不在意地一口咬住。頓時,它感到似乎有一團火入了它口,刺心的疼痛使它發出了一聲長嚎。這一聲長嚎,是這樣的響亮、淒厲,窗戶、木門都為之震動了奮
“狼,這是狼!’,石蛋認出來了, 一他不由得倒退幾步,小腿都打顫了。
“哥呀,哥呀。”小泉妮終於哭出了聲,“她爬到石蛋身邊,用小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泉妮不哭。”石蛋扶著牆,恐怖地睜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狼頭。狼也惡狠狠地盯著他,猛地一甩頭。石蛋“哎呀”了一聲,飛快地把妹妹撥到了身後。他的小臉古怪地擰了起來,口裏機械地反複道:‘泉妮不哭,泉妮是好娃。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