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秦誌劍因為和幾個弟兄辦案耽誤了午飯,進了一家飯店,卻碰上牛明在和幾個社會人喝酒,可能是借著酒勁兒,裝了幾天的謙虛沉穩不見了,變得格外張狂。席間到幾個刑警的飯桌喝酒時居然說:“媽的,我幹了這麼多年刑偵,學的就是偵查,誰啥樣我心裏最清楚,有的人借著考核的機會整我。可我牛明交得廣,市委地委都有人,想整我,那是瞎了眼……來,咱們都幹,我看誰敢不幹?!”
他的話把幾個刑警弄得很尷尬,後來,幾個刑警都幹了,秦誌劍卻堅決不喝,牛明把酒杯當時就摔了,說了句:“咱們走著瞧!”回身而去。
秦誌劍說完仍然氣憤難平,大聲說:“我要告他,一定要告他,這樣人要提起來,咱清水公安局就完了?好人更沒活路了……”
林蔭聽了這話也很氣憤,可任公安局長後的挫折使他變得成熟多了,此時,他比秦誌劍考慮得深一些。他已經體會到官場的滋味,很多正常的東西往往被看成不正常,不正常的東西卻反而會認為正常。如果秦誌劍真的向上級反映牛明的問題,效果不一定好,反而會被人說成是受誰指使鼓動的,甚至會牽連到自己,牽連到局黨委,就會適得其反。因此,他竭力阻止他這麼做。
秦誌劍很難說服:“不這麼做怎麼做?你想過沒有,他真要當上政委,首先遭罪的是你,依我看,還不如早采取措施,不讓他上去!”
林蔭知道秦誌劍說得對,可心裏還是不通,搖頭不止。秦誌劍無奈地離去。
對局裏的這種氣氛,林蔭一時也沒有辦法,隻能等待最後的結局。不過,方政委已經開始悄悄收拾辦公室的東西了,林蔭不知怎麼寬慰他才好。
可是,想不到,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考核組離開的第三天早晨,還沒到上班時間,林蔭在小食堂吃過早飯,回辦公樓路上,見有三個人從樓上走下來,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江波還在後邊招手送別,嘴裏說著:“再見,謝謝你們了,謝謝!”
三人男子與林蔭走了個碰頭,其中一人穿著警服,是幸福鄉派出所的黃所長,另兩人城不城鄉不鄉農不農商不商的樣子。黃所長看到林蔭,急忙報告:“林局長,我們抓個上網逃犯,交給刑警大隊了……這兩位是興旺村村長和治保主任!”
這麼一介紹,兩個男人急忙上前握手,謙恭而又親熱,村長還掏出“中華”香煙遞上來。林蔭一邊拒絕一邊打量二人,村長四十來歲年紀,是個車軸漢子,自我介紹叫薛懷禮;治保主任二十七八,長得五大三粗。黃所長介紹說叫李大興。介紹完,黃所長又進一步報告說:“逃犯叫徐子民,原本是村裏的會計,貪汙幾十萬元,為毀滅證據又放火把帳本和村辦公室給燒了。已經逃跑一年多了,昨天晚上在村裏露麵,今天一早就被薛村長和李治保抓住了,我一聽,也不敢耽擱,就和他們一起送來了!”
林蔭聽了介紹很高興。因為逃犯很難抓,自九九年全國追逃鬥爭開始,公安部推出了網上抓逃的新舉措,將全國各地公安機關的逃犯資料全部錄入光盤發下來,督促抓獲。而凡上網逃犯,都是比較重要的,抓獲一個,公安機關就減輕一分壓力。清水的逃犯也不少,盡管林蔭上任後抓獲一些,可仍然有很多負案在逃人員。自林蔭上任以來,群眾抓獲網上逃犯,送到公安機關還是第一次,因此非常感謝。薛村長卻非常謙虛,緊握著林蔭的手說:“沒關係,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們興旺村一向支持公安機關工作,林局長來了,更要加倍支持……林局長,這個逃犯非常狡猾頑固,還會撒謊,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好在案子已經定了,您指示手下盡快處理就行了!”
林蔭又說了幾句感謝話,薛村長才鬆手告辭。林蔭把三人送到樓外,見他們上了一輛新型“桑塔那”離開,又返身回到樓裏,走到二樓時,忽然想見見這個網上逃犯,就順腿就拐向了刑警大隊。不想剛一拐進走廊,就聽審訊室裏傳出一個男人的叫嚷聲:“我沒有犯罪,我是冤枉的,他們誣陷好人,我要見你們局長,見林局長……”
林蔭聞聲急忙走過去,又聽江波的聲音從室內傳出來:“局長是你要見就見的?你把問題交代了,見誰都行,不交代,誰也不能見……你也真夠厲害的,貪汙不說,還縱火毀證……!”
男人的聲音:“我沒有貪汙,沒有縱火,那是他們陷害我,我是冤枉的……”
“你老實點,沒貪汙,沒縱火,你跑什麼?”
“我沒有逃跑,我是去上告,我已經告到了國務院,我是回來揭發他們的,我沒貪汙,沒縱火……”
“嘿”江波譏笑的聲音:“你還成好人了,你告到國務院能證明什麼,國務院怎麼回答你了?說你無罪了嗎?告訴你,你告到哪兒也得先過清水公安局這一關,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實實交代問題!”
“我不跟你談,你跟他們是一夥的,我要見局長,見林局長……”
聽到這裏,林蔭開始敲門。
一個手拿紙筆的年輕刑警打開門,林蔭一眼看到江波坐在對麵審訊台後邊,背對窗子,臉對著門,逃犯徐子民正相反,麵向江波背對門。江波看到林蔭走進來一愣,急忙起身走過來,低聲道:“林局長,這是個逃犯,案情重大,黃所長他們剛送來的,態度很不老實,等我們審透了向你彙報!”
逃犯雖然背對著林蔭,卻聽出了什麼,沒等江波說完就叫起來:“局長?你是局長嗎?是林局長嗎?你別聽他的,我不是逃犯,我也沒犯罪,我是冤枉的,我給你打過電話,你還記得嗎……”
什麼?打過電話,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