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晴含在口中的茶險些噴出來，她瞪著水明清筆下的小賬本，心想我上輩子或者上上輩子或者不知道哪輩子，得救過他多少次才能弄出這麼厚一本賬來呀！可他如果老是需要我一個凡人來救，他還是賦天地靈氣而生的龍鰉嗎？就是條普通的鯉魚也不至於這麼沒用吧！
看她含著茶瞪著眼的呆樣。水明清又氣又笑，叱道，“你別得意，你可沒有救過我好幾百次，隻是一次而已。”
若晴趕緊咽下茶，陪笑道，“我想也是。我師傅說過，龍鰉可是世間最具靈性的五種異獸之一，隻要渡過天劫，就是真龍了。你這麼厲害，怎麼可能老是需要凡人幫助，可是……”她指指小賬本，“這是怎麼回事？你剛才說什麼還一筆，記一筆，可我不是隻救過你一次嗎？你現在已經還清了。不僅不欠我的，反而是我欠了你的呢。”
“話不是這樣說，賬也不是這麼算的。”水明清歎了一聲，收了賬本和筆。手在桌上輕輕一拂，桌上就出現了一盤色香味俱佳的點心，他把盤子推向若晴，“這是早飯。”
若晴現在的修為已可無需飲食了。但那是在瑜明山上，大家都是神仙都不用吃飯再說也沒什麼可吃的。現在到了人間，煙火氣息溫暖，美味多多，若晴還是很喜歡品嚐人間美食的。何況她體內的那個女人魂魄對美食更是熱衷，每天早中晚三餐缺一不可，若晴想自己在那個女人的拐帶下，已經變成最貪吃的神仙了。
現在那個女人睡著了，錯過了這盤看起來很好吃的點心。若晴暗自好笑，拿了塊紅豆糕慢慢地吃，味道果然非常好，軟糯香甜，比她一路上吃過的點心都好吃。
水明清啜著茶，忽然冒出一句話，“若晴，三千年了，你一點都沒變！”
若晴立刻噎住，趕緊端了茶杯大口地喝，一杯茶喝完才解除危機。她把剩下的半塊糕丟回盤子，瞪著水明清道，“你說什麼呢，我至於那麼不長進嗎？我過去是凡人，現在，我雖然修為差一些，沒有你本事大，可我好歹也是個劍仙呀，怎麼會一點沒變。”
水明清埋著頭，雖然不出聲，但從他肩膀的輕顫就知道他在悶笑。若晴瞪一眼他，再瞪一眼那盤點心，覺得這些水明清變出來的點心其實一點也不好吃。
水明清好一會兒才止了笑，抬起頭來，臉色居然還一本正經，解釋道，“我不是說本事大小。我是說你的性格。我上次，也就是第一次見你時，你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大概十二、三歲的年紀。”
水明清的手指在桌上劃著圈，似乎是在畫他記憶的軌跡，“那時，你的父親是個漁夫，每天帶著你，在你家鄉的那片湖上打魚。那時的我才有幾十年的修為，根本沒什麼法力，遊過那片水域時就被你父親的魚網捕到了。你知道的，龍鰉是很難得的魚種，你父親發現捕到了這樣難得的魚，喜出望外。就讓你看著我，他上岸進城去找買主。”
“那網子很結實，而且我也受了傷，沒有力氣再掙紮。我想完了，這下子一定是要被人類吃掉了。你當時就坐在我身邊，呆呆地看著我，你說魚兒，爹爹說你能賣二十兩銀子呢，這下他就能把賭債還清了。爹爹還說我如果不看好你，讓你溜掉的話，他會打死我的。你一邊說一邊往我身上澆水。又摸著我的傷口問我痛不痛，我想著自己快死了，很不耐煩你的絮叨。”
水明清說著，眉間微蹙，臉色也有些陰鬱。若晴倒很理解他的心情，現在法力高強，過了天劫就是神仙的龍鰉大人，也有差點成了人類食物的倒黴經曆，回憶起來肯定不會舒心愉快。
但水明清的臉色隻陰了片刻，就轉了晴，看著若晴微笑，“那時我都已經絕望了，你卻突然開始解我身上的魚網，很緊張地說，‘魚兒，我決定了，我要放你走。你這麼漂亮，不該被人類煎炒烹炸地吃掉。你將來會長成一條很了不起的大魚。’我記得很清楚，你當時就是這樣說的。你解開魚網，抖著手把我放進水裏。跟我說你爹爹就要回來了，讓我遊得越遠越好。 ”
“可我的傷勢不輕，沒力氣遊了。我就躲在水底，一動也不敢動。我聽到你父親回來了，好像還帶了人來。發現我不見了，他大聲地罵你，又有人和他吵架，亂七八糟一片吵嚷。當天晚上，你又來到了那片水邊，坐在岸邊哭得很傷心。我很不忍，就遊上來看你。”
水明清又埋下頭去，這次不是偷笑，而是不想讓若晴看到他在為她悲傷，“你兩條手臂上全是密密的血痕，臉上也是紅腫的。你也看到了我，就跟我哭訴你爹爹怎麼用樹枝抽你，抽斷了好幾根樹枝。你說算命先生說你是災星，你母親去世得早，你爹爹就說是被你克死的。他從來就不喜歡你，每天喝醉了賭輸了就狠狠打你，還總盤算著要把你賣掉。”
若晴聽著水明清的話，他說得是她的事，但感覺很陌生。她伸開右手掌心，四顆嫣紅的朱砂痣呈四方形嵌在她的掌心，像一座小小的囚牢困鎖著她的命數，這是命犯孤星的標誌。
師傅說她從第一世起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數，原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