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深呼吸了幾次,想讓自己跳得鋒利的胸膛變得平靜。深呼吸間,那衣裳上的女兒香又撲鼻而來。淩四有些無奈,為何每次想要自己鎖心冷靜時總有一些幹擾呢?
還是上天刻意安排她出現在自己生命中,卻不讓兩人有所交集?淩四再次提醒自己,她是閣主看重之人。那日雀娘眼提及她時眼中的深情和擔憂,他看得分外清晰。
這男女之情真是磨人,明明不想觸碰,卻依舊讓人情不自禁,欲罷不能。這試探反問,她竟如此回答自己,他倒寧願自己在她心中不要這麼高的評價。
還是子蕭快活,身在花叢中,看似多情卻無情。他那樣的日子和心境,才能真正做到平靜。淩四想到了淩五,淩子蕭。
自小兩兄弟就是不同性格,他好靜,子蕭好動。出了那事後,家中隻剩他們兩兄弟相依相靠。後來紅姑雀娘尋得他們二人,兩人性格分化更加明顯。
淩四還在石梯旁出神想著,無瑕又從屋內跑出來站在門邊大聲喊他:“喂,淩四!快回來啊,外頭冷!”
屋內燭光通亮,淩四看不清無瑕的容顏和表情,隻有她那玲瓏身型在光線中分外明顯。
他動了動身子,伸手捋了捋衣裳,卻發現衣裳已有一層薄薄水霧。
這是在外頭站了多久了,淩四驚訝自己的出神。又對無瑕的再次出來尋自己感到濃濃暖意,他邁著大步,走回了屋子。
衣裳上,發絲上,那細細水霧被燭光籠罩,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淺淺濕意證明它們曾短暫出現過。
天空似被一塊濃鬱的黑布團團蓋住,不留一絲空隙。隻剩下忽強忽弱的風聲偶爾呼嘯,帶著無數樹葉沙沙嘶啞。
組成的聲音有點憂愁,還有點寂寥。讓人忍不住去想,這夜,為何悲傷?這風,為何獨孤?這葉,為何心顫?
兩間房子隻有一牆之隔,這邊大聲說話那邊也聽得清楚。吉亜不敢頂撞睡在地上的淩四,倒不是怕他精通法術,武力高強。
而是怕隔壁的兩個女子聽到,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心中人。讓母親聽到自己故意刁難客人不禮貌,讓心上人聽到自己帶著火藥味去頂撞她朋友,也不對。
吉亜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翻來覆去睡不著。隔壁房間,吉嬸和無瑕不知在聊什麼,反正時不時聽到無瑕銀鈴般的笑聲穿透牆壁,直擊這邊二人的雙側耳膜。
淩四閉著眼睛,享受著那之音,也感受著它對自己心靈的再次撞擊。
此刻,他內心並無太多波瀾,這一路隻會有短短幾天時間,但都將是他全程陪伴,能陪著她,就足夠了。
雖然她說那玉找到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但這麼多年都是自己堅持的信念,那他是不可能放棄的。陪她走完此程,他便要再次遠行,去其他城池打聽搜索。同時,也再次淡化這冒出心田的情種。
他側身躺著,嘴角上揚的弧度一直保留,微微整眼,卻發現吉亜正瞪著眼珠子盯著自己!
淩四感到一絲怒意直蹦頭頂,一身冷氣驟然而出,差點把吉亜凍成冰塊。
但隻一會功夫,淩四便收斂了起來,他冷聲問到:“你看什麼?”
吉亜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將頭冒出被子,看清淩四臉上已無怒氣,便低聲說道:“姐姐在那邊笑,你也在笑。”
想必是怕隔壁的二人聽見,吉亜聲音壓得很低,但依舊足以讓淩四聽得清清楚楚。
“做好弟弟該做的本分,別讓她再為你操心了。”淩四眸中劃過莫名意味,一字一頓對著吉亜說道。
“我知道,她是天上的仙女,我是不可能配得上她的。”吉亜將被子掀開,他覺得胸口好悶,“但她對我好我也覺得很開心啊!倒是你,你又為何暗暗喜歡她卻不願意表露?”
淩四動了動喉結,望著飄閃的燭火陷入沉思。若不是還睜著眼,吉亜都以為他已經獨自睡了過去。
“你想多了,我與她隻是朋友。但若有人敢傷她毫分,我定要讓他痛不欲生。”
低沉的聲音帶著魔性,撞擊著他自己內心。仿佛以此立誓,終身定不違背。護她安康,助她平坦,願她幸福。
吉亜未語,他不懂話中的分量到底多重,也不懂字語間的情意到底多深。
他隻知道,自己身無一物無法給她幫助,隻願快速成長變得強大,護好母親守好家園。
終有一日,他會帶著滿身力量臣服在她裙擺,任她揮霍他的一切。
眸不移,目未轉,倩影繞心間。
呼出癡,吸進纏,佳人夢中約。
天若陰,月無音,郎情意深歸。
雨化蝶,風奏樂,此生願雙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