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田裏的乞丐(1 / 2)

李白有詩雲:“煙花三月下揚州”此話當真不假,揚州地處長江中下遊平原,受亞熱帶季風影響,三月時節便已然繁花似錦,粉的白的,鵝黃柳綠,稀稀疏疏地點綴在水鄉縱橫交錯經緯縱橫的水網間別有一種疏雋清逸的意味。

然而農人們卻欣賞不來這疏疏淡淡的精致,他們更偏愛於濃濃烈烈,大紅大紫的景色,比如眼前這樣大片大大片金黃的油菜花。

微風吹起,細碎的溫暖陽光透過搖曳的花朵投在兩張滿是經年泥垢的臉龐上,這是一老一少兩個要飯的花子,一個七老八十,骨架粗大,正捧著一隻雞腿撕咬著,旁邊坐的小花子看起來瘦瘦小小,皮膚黝黑,頭發似乎從沒打理過一樣,亂蓬蓬地打著結。

小叫花子吞了吞口水,不掩饞意地看著老叫花子手中油汪汪的雞腿,問道:“師父,你幹嘛大老遠地帶著我們從冀州跑回這裏了?冀州咱們那麼熟,醉仙樓的周師傅每次都給我許多剩飯,再說黃老頭都教了我半年醫術了,等我學成了就能行醫救人孝敬您老了。”

老叫花子聽了,鼓著嘴吐出一根雞腿骨“二狗啊,你個小毛孩子知道些什麼啊,古人說了什麼鳥巢南枝,狐死首丘,我老了,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我得趁我還活著先把自己這麼百十斤弄回來揚州,不然死在外麵就成孤魂野鬼了。而且現在誰見了我不稱呼一聲丐幫史幫主?老子這是榮歸故裏衣錦還鄉了。”

段二狗並不十分滿意師父給出的答案,蹙眉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心中有了計較擺出一張春光燦爛的笑臉,搖晃著老乞丐的胳膊撒嬌道:

“我的好師父,你看啊,現在你這麼威風,那我也跟著威風了,出去認識的都得恭敬地稱呼我一聲史幫主的徒弟了,評書裏楚霸王不是說了麼,發達了不回老家炫耀一把就跟大晚上穿件好衣裳在外麵走一樣是傻逼,如今我都這麼牛逼了,是不是讓我回去老家嘚瑟個三五天?”

老乞丐躺倒在春光裏,一邊舉著酒葫蘆往嘴裏傾倒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早就炫耀好多遍了好不好,冀州城裏誰不知道有個瘋癲小乞丐整天一副牛逼哄哄的樣子說自己是丐幫幫主的徒弟,下一任的幫主人選?”

段二狗臉上一熱,臉皮漲得通紅,所幸臉上陳年汙垢比較多,不仔細看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老乞丐坐起身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小徒弟,猶豫良久之後伸手捉住了段二狗的右手,翻開,道:“二狗啊,你的命格古怪,那麼許多相士沒一個人能說得清你的將來。”說著看了看段二狗的掌心,那裏從虎口到掌根橫臥著一道猩紅的胎記,胎記形狀鋒利,寒意逼人,儼然一柄妖異的狹刃長刀。

“原本我是不願意教你武藝的,但沒想到你偷師也能學得七七八八,如今皇帝醉心丹道,不複當年英明,先皇分封的各地諸侯蠢蠢欲動,暗中結納軍隊,賄賂地方。整個大齊帝國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暗地裏早就如同布滿蟻窩的大堤一般經不起一次稍大的浪頭,亂象已顯啊。”

頓了頓,老乞丐看了一眼身旁瞪著茫然大眼的小徒弟:“也許這樣的時代才是你最風光的舞台。去吧孩子,去攪動這一池死氣沉沉的髒水吧!”

老乞丐像在幫派祭典上發表了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說一般翻開雙手,緩緩向天舉起,可惜段二狗早被他一段遠在雲端的話繞暈了,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個空曠山穀上空的的積雨雲中。

老乞丐擺了半天pose也每個捧場的人,不由惱火地抓起地上的酒葫蘆,狠狠地給了段二狗一下子,“講完了”

段二狗像被上了發條一樣騰地站了起來,呱唧了兩下,捧場地叫道:“講得好!再來一個!”

歎了口氣,老乞丐拉著段二狗坐了下來,“你想走就走吧,但是路上縱有人千般刁難汙辱,你也要千萬忍耐,知道為什麼刀要有鞘麼?”

段二狗毫不猶豫地答道:“因為刀的真意在藏,不在殺。”

“對,我們丐幫的人本來就是一幫破了家的窮漢,流亡天涯,乞食市井,受盡白眼所圖不過一口飽飯活命而已。你雖然跟著我乞討多年,但你有多少次你在給你白眼的人背後握住了刀柄?記住師父的話,忍一時風平浪靜。”

三月的春光正明媚著,躺在油菜花下的一老一少卻不說話了,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一隻蜜蜂嗡嗡地飛,繞過老漢的頭,又飛向段二狗的脖項,最後停在老乞丐的酒葫蘆上撅著屁股,旋即被轟起,驚恐地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