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田裏的乞丐(2 / 2)

花叢一陣晃蕩,段二狗跳了起來,又重重地跪下,恭謹地向老乞丐磕了三個頭道:“師父,我走了,等我混好了給你買所大宅子,給你養老送終。”

老頭兒輕輕揮揮手,不發一言。段二狗又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鬆軟濕潤的泥土被他堅硬的額頭砸得四處飛濺“爺爺,有勞您照顧妹妹了。”

老乞丐眯著眼睛看著掛在天邊的太陽,眼眶晶瑩。

二狗站起身,掃了掃千瘡百孔的褲子上的泥土和爛菜葉子,伸出一隻烏黑的小手“大爺,你真不給點盤纏?”

“快滾!我死了!”

段二狗立刻拍了拍屁股,頭一甩,走了,隻是好半晌還沒走出一節田那麼遠。老乞丐看著他磨磨蹭蹭地,不由一陣苦笑,心道自己這是收了個徒弟還是收了個祖宗啊?

眼見段二狗三步一回頭,五步倒著走的無賴模樣,老乞丐無語了,一下子躺倒在泛著土腥氣的土地上,罵道:“兔崽子,死過來,爺爺這邊還有點棺材本。”

呼啦一聲,老乞丐話音未落段二狗就閃電般躥了過來,比初春時節田間捕獵野兔的獵狗還要快上幾分。老乞丐卻不掏錢掏秘籍,隻是從背後扯出一條三尺多的黃楊木盒子遞給眼前滿眼小星星的少年。

少年伸手接過,卻驚愕地發現那盒子竟超乎尋常地沉重,仿佛一座山一般將他的手腕壓得一彎,長長的盒子砸向了段二狗的腳麵。段二狗一驚,腳下一錯讓了過去。

“哎喲喂,這得是一大盒子金子吧?這麼沉?”段二狗憐惜地撫摸著盒子表麵,眼睛似乎閃爍起了金光。

老乞丐咧開一張滿是黃牙的嘴笑道:“咱好歹是一幫之主,身上揣點金子出門討飯才有膽氣。”

段二狗幸福地嘿嘿傻笑兩聲“這是給我的?”

“是啊,有人不是沒盤纏就沒膽子走麼?”

“這個,不太好吧?”段二狗抓住盒子上下翻看著,盒子是用普通的黃楊木做成的,表麵光禿禿的沒有一絲紋飾,兩邊既不見搭扣也不見鎖眼,段二狗抓耳撓腮地嚐試著打開盒子,盒子卻穩穩當當,紋絲未動。

段二狗惱了,一把扔下盒子,怒氣衝天“老頭子,這什麼玩意兒?怎麼打不開?”

“你急什麼?讓你出門萬事都要忍得你這麼快就忘了,什麼脾氣這是?”老乞丐捋了捋頜下亂草一樣的胡須,不緊不慢地訓斥著,“看著啊”

隻見老乞丐一手在盒子頂頭用力一拍,盒子發出一聲清脆的繃簧聲竟然從頂端彈開了。段二狗探頭窺視,隻見眼前一片明晃晃的金色。

“不是吧,就那麼點這麼沉?”段二狗伸手從盒子裏抽出一柄細長的短劍,短劍劍身清亮如同一泓秋水,在陽光下的油菜田裏反射著耀眼的金光,也就是陽光。

“當然不是”老乞丐翻過身來,從盒子裏又抽出了兩把刀,這兩把刀一長一短,劍身黝黑,布滿了細小的孔洞,刃區寬闊,不過刀刃似乎經受過暴力操作卻沒有來得及修複一般滿是豁口。段二狗暗暗心驚,好惡毒的武器,那滿是缺口的利刃劃拉在敵人身上必然會撕扯開大片的皮肉,而那些密布的細小的孔洞更是讓淬毒效率倍增。

“這才是重頭戲,那把不過是唬人的。”老乞丐一手長一手短,在油菜花影中擺了個架勢,那一身慵懶憊怠的氣勢頓時消失無蹤,陽光下持劍的肮髒老頭兒仿佛一位傲立陣前的先鋒大將一般。老乞丐輕巧旋身,雙刀在他手中一吞一吐便退回腰間。

看著滿臉羨慕的段二狗,老頭兒莊重地做了一個收刀還鞘的動作。一陣微風吹來,無數花瓣突然離了花托,在空中飄飛起來,宛如飄起了一陣花瓣雨。

“哇”過了許久段二狗才驚呼出聲,讚歎道“師父這一手真厲害,要苦練許久吧?”

正沉浸在剛剛那一刀中的老乞丐突然麵色沉了下來,滿是泥垢的臉上寒意逼人。他快速地將兩把黑不溜秋的刀放回黃楊木的盒子中,將盒子拍進段二狗懷中冷著臉,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走”

看著突然冷峻無比的老乞丐段二狗心中無由一顫,撿過老乞丐平常裝盛刀盒的布袋將長條盒子包裹起來負到背上,一溜煙地走了。

老乞丐在油菜田裏悶悶地坐了許久才甩著手回到了田邊不遠的土穀祠裏,從供桌上拈起三根檀香點著了供到土地麵前的香爐裏,悠悠說道:“半生腥風血雨,到頭也不過江湖舊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