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的真實讓他回到現實後隻覺得殘酷,但隻要他握住那把竹劍他就能冷靜下來。
當他回過神來時,他聞到了那熟悉而又厭惡的血腥,一顆新鮮的頭顱端正的擺上了供桌。
頭顱雙目緊閉,嘴角還掛著微笑。
這個人熊瀟認識,他是一號,跟他一起去到九道山莊,一起而又被轉賣到這裏的一號。
殺死一號的不是別人,正是為他們解開鐐銬的那名年輕道士。
那把破舊的木劍還在滴血。
王員外冷眼瞧著剛剛發生的那件事,那一劍即使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武者也不能揮出,甚至都不能阻擋。
好在他抹的不是自己的脖子,否則他寧可自己收拾錢財逃的遠遠的,不再回來。
或許他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哪怕這已經成為了自己內心的一座監牢。
不願打破牢籠就隻能死在牢籠。
這江湖就是人們所處最大的牢籠,有人想要離開卻不可得,有人卻爭破頭想要進去。
可這個年輕的道士為什麼要去殺手無寸鐵的奴隸?
江湖險惡,或許每個人的死因都或多或少有個理由,沒有人會無聊到去殺害一個路人。
對路人來說,即使他想要進入也並沒有什麼錯。
就像一條饞肉的狗它想要鑽進廚房,廚房就在眼前,肉味已入鼻尖,想要進去就必須要做好挨上一腳被趕出去的準備,但絕不會有人會跟狗一般見識。
有的狗搶到肉也就罷了,有的狗頂多會被踢出門外,還有的狗就隻能被送上餐桌。
這樣比喻似乎不好,可對於那些奴隸而言他們這已是抬舉了他們,他們過的生活連狗亦不如。
青年道士的聲音很真切,就像是女人的甜言蜜語一樣入了所有人的耳朵,並且都相信了。
他說,一號被邪魔迷了心竅,如果不殺死一號所有人都得死。
一號卻笑著,似乎是為已完成了使命而慶幸,更像是嘲諷這個世界的殘酷。
王員外拍著那道士的肩膀很是欣慰,尤其是見過那種劍法,當即給了他很多銀子補置法器。
不光王員外信服,熊瀟他們也信服。
這世上的若真有鬼怪那樣的劍法也定能斬殺,即使是比鬼怪更令人恐懼的人也能斬殺。
熊瀟想著,如果能學到這樣的劍法,他就能替嵐報仇。他發誓,此生要是不能用這樣的劍法找回尊嚴,他就誓不為人。
他怯弱著,畢竟他仍是奴隸,畢竟他沒有理由收一名奴隸為徒。
況且他學武義隻是為了報仇。
在他所聽過的故事裏,在他的夢裏,那些高人俠士都不會傳授他這樣的人武功,哪怕是刺客殺手也不屑傳授。
他隻能期盼王員外快點殯天。
因為他已知道自己該去什麼地方了,已他不能再忍受這樣的生活,他想要衝破這無形的牢籠。
朝陽再一次灑在熊瀟的臉上,內心的陰霾也除去許多。
幾位少爺稀裏嘩啦的吃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因為他們要被派去陪那位逍遙居士補置法器。
隻有沒吃飯的熊瀟被派去打掃客廳,甚至還有幾位護衛小少爺。
王員外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聰明人,卻也不是什麼任人蒙騙的傻子,可買到熊瀟這樣的廢物奴隸也讓他覺得無奈。
唯一的用處反倒是給他上了一課。
救了你的人未必不會要了你的命,因為最危險的人往往不是敵人,而是你身邊最信任的那個人。
所以他將多一部分人配給逍遙居士,為的就是監視。
至於守衛他兒子的那幾個少年他也不是非常信任,雖然從那裏出來的奴隸都非常的聽話,但他仍是把他們叫道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裏陳列著王員外半生的積蓄,例如地上的那條波斯毛毯,像這樣的毛毯至少要抵得上百兩的黃金,何況當今聖上實行了海禁令。
再比如他幾案上的硯台,據傳是書聖當年未加研磨的原石,還有那把沒有任何缺口的短刃也是大有來頭。
當然,最名貴的並不是那些供人消遣的東西,而是掛在密室入口上的那柄唐刀。
這柄刀斬人無數,亦能辟邪防身,任何一名武者配上它都能成為最一流的高手。
可現在王員外將這些全都毫不吝惜贈送給了眼前的這幾個人。
隻要他們能保住自己唯一的兒子。
院落裏鈴聲響起,王員外收回放在密室入口的眼神,他沒有思索的走了出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他又走了回來留下一句話。
“要是躲過這次,你們就做我的兒子吧。”
隻留下幾名少年貪婪的相互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