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瀟努力想著最後一次看到嵐是什麼樣子的。
走去王府的十三個奴隸誰也不認識誰,但他們身上全都戴著王府新買來的鐐銬。
他的雙腕上有疤,他的腳上也有疤,他的心裏有一條抹不去的的疤。
這裏沒有嵐,因為她已經死了,被九道山莊的莊主活活的打死在了山門之上。
他最後一次見到嵐,嵐已經沒有什麼樣子了。
她就那麼攤倒在地上,仿佛手腳都經斷了,全身沒有骨頭了。
嬌小的身子赤裸著,卻看不到一片正常的肉色,那種遍布全身的暗黑色,你也可以想象在這些血跡還沒有幹透的時候是怎麼樣的鮮血淋漓。
九道山莊的門口,熊瀟被鎖上鐐銬帶走。
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可能是在叫熊瀟的名字吧。
他要走是因為他可以走,雖然他還是奴隸,隻是換了個主人而已,所以他不得不走。
她想走,但她不能走,因為她是個女人。
因為他們都是沒有根的人。
王員外將這一十三人買去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有子萬事足,這是大明王朝最古老的傳承,也是華夏民族最根本的傳承。
王員外也有他的兒子,隻是他的兒子並沒有他的福氣。對這樣的一位年邁的父親來說,幼小的兒子未來肩上的擔子並不輕。
王員外的兒子注定沒有童年,但他也是幸運的。
他有父親的憐愛。
這一十三名奴隸也注定要為他而死,這也是他們唯一的價值所在。
王府裏本不用花這些錢的。
隻因為最近府上來過一名道士,不要錢的年輕道士。
道士手裏拿的並不是一把作法的桃木劍,而是一把破舊的孩童玩耍的木劍。
王員外不認得這把木劍也不認識拿劍的人,他卻認得道士身上的衣服。
數年前正是穿著這樣衣服的一個人幫助自己掙下了這份家業,但那個人再也沒有在他眼前出現過。
想必冥冥中自有安排。
客廳裏王員外笑的很僵,那是因為他怕,他怕眼前的這個年輕道士奪走他的家業。
道士要的卻不是錢,是命。
“三個月內,找齊一十三名親人,為貴公子擋災。”
王府有很多人,外戚也很多,所以當夜道士便開壇作法,可王府裏預備的那一十三人始終都沒有出現。
直到第二天才出現,但都已是死人了。
死人從不說謊,也絕不會亂跑,然而那一十三具屍體卻全都跪到了廢棄的祠堂裏。
祠堂裏隻有一塊牌位,一塊沒有名字的牌位。
“員外可曾想起什麼?災禍已至,若再湊不齊一十三人,貴公子可就……”
道士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慮。
王府上下親眷算上家屬也總共二十八人,如今那十三人死去,豈是要滅了王家滿門不成?
好在自己和兒子還可以活著,好在他的家業還在。
王員外一咬牙橫心將起,卻隻能作罷。
因為他的兩位夫人雙雙死在了客廳的房梁之上,引得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稱病的稱病,奔喪的奔喪,外逃的外逃。
有錢的跋扈不是因為他的錢,而是因為他的權,但要問他的權哪裏來歸根結底還要屬他的錢。
這世上沒有人不愛錢,也沒有人能離得開錢,所以沒有錢辦不成的事。
所以王府裏一次多了十三位公子。
那年輕道士對掃了一眼這十三名少年,道“員外,這些人眼中充滿怨氣,與員外這場災禍隻怕相合,不如先暫居府中,待貧道消除他們怨氣,再為員外作法如何?”
王員外點點頭道“如此甚好,就依逍遙居士所言。”
待員外走後那年輕道士為那些青年解開鐐銬,將他們帶到那前些天才死過人的祠堂住下。
被解開鐐銬的熊瀟依然沉浸在嵐被殺死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因為受了刺激,眼眶崩裂,看上去睜的很大,像是裏麵有一團火。
躺在角落裏的他心很痛,如果他的心是一盞燈籠,那麼現在那團火正炙烤著他外層的包裹,讓他痛苦的蜷縮。
寒夜裏他又夢到了熟悉的場景。
他夢到嵐還活著,而且不斷的呼喊著他的名字,最後她甚至抱著一團血肉,甜蜜的叫著自己“夫君”。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夢境,他是感覺到渾身無力,他的心很痛。
他手抖著想要抱著她,看看自己的孩子,可手將要觸及時她卻變成了泡影。
一個陌生的女人撫摸著他的頭,嘴裏念叨著“報仇”。
接著熊瀟被驚醒,他頭痛欲裂,他嘔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