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熊瀟從不拒絕那些為難的事,對他來說這樣的事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會有一種結果。
與其逃避自己的責任,不如就此幫助那些處在危難中的人改變些什麼,或許那才是熊瀟活下去的理由。
江湖本就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而且路上遇到的人會不斷地讓你認清這一點。
當你想到逃走時卻已無力再逃,或者說已經厭倦了逃脫,於是與多人死在了江湖的路上。
熊瀟走進蘇日勒家中第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雜亂的擺設,而是一位慈祥的老婦人,老婦人那種慈愛的眼神讓熊瀟頓時覺得愧疚。
哪怕是見到諳達汗那樣的人也為讓熊瀟愧疚,這也是熊瀟有生以來第一次愧疚。
殺一個人便會毀去一個家庭,熊瀟本就厭倦殺戮,現在卻又看見殺戮帶來的後果,不禁也想要棄劍。
劍這樣的凶器本就隻會帶來殺戮,就算不會帶來殺戮也會傷害自己,熊瀟要的不是這樣一把劍。
於是熊瀟在跟蘇日勒回來的路上將手中的劍賣給了漠北的匠人。
蘇日勒之所以會再出來是因為他忘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就是跟巴圖打賭贏來的一隻羊。那個神情激動地老者也不過是裁判罷了。
世人都會去同情弱者,弱者卻不會同情強者,嫉妒心無論在何時都會讓人迷失。
熊瀟當然也會嫉妒,他嫉妒蘇日勒有那樣一個好的祖母,更嫉妒蘇日勒的純真,那些他也差不多擁有過。
但讓熊瀟更感動的卻是蘇日勒拿了熊瀟的前後便將熊瀟轟走,他知道蘇日勒是害怕祖母擔心。
然而熊瀟並未離開,而是留在了蘇日勒家中,也許也隻能這樣了。
蘇日勒見熊瀟又折回到自己家中,不由怒道:“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賴?”
熊瀟搖了搖頭,道:“我沒有惡意,既然答應你的事我自不會食言,還請不要嫌棄。”
蘇日勒剛要動口卻被祖母攔下,隻見老婦人用南朝話道:“還請你不要介意才是,我孫兒不懂咱們的話。”
熊瀟驚喜,隨後笑道:“無怪,無怪,敢為您老……”
那老婦麵帶苦澀說道:“老婦我自然是被搶來的,還請你跟老婦老一趟。”
說罷又朝著蘇日勒一頓安撫後便帶著熊瀟走進氈房。
老婦坐下道:“老婦叫你進來自然是想跟你打聽些事,你若知道就如實回答,你若不知道我也不怪你。”
熊瀟點點頭道:“不知尊上想問些什麼?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老婦眼神閃爍,醞釀了好久,忽然直了直腰看向熊瀟道:“你可曾見過一個叫元峰的老者?”
熊瀟又點了點頭,將於元峰相遇的事講了一遍,老婦幾次欲哭無淚,隻得用手抹去眼中的憂愁。
她卻不知,手又怎能抹去內心的憂愁?
人在江湖,還是江湖在人心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安好。
人們都曾有過許多的夢,但經曆了時光變遷的蹉跎後都已不再有夢,這也讓人認清了這個世界,也許把夢留在心中也是種幸福。
最後讓熊瀟驚訝地是那老婦在聽完熊瀟的故事後竟將心中的疑惑統統拋卻。
慈祥的笑容又回到了老婦的臉上,道:“知道他安好我便放心了,這些年卻也苦了他。”
熊瀟並未有詢問老人的過去,而是平靜的問道:“您如果要回去的話這個忙我還可以幫你。”
老婦擺了擺手道:“不了,我已經回不去了,即使回去也沒有人認識我,這裏才是我的家。”
熊瀟忽然沉默了,這裏卻不是他的家。
熊瀟的家在天涯,在海角,在浪子的路上,江湖便是熊瀟的家。
江湖人喜歡將那些要好的朋友稱之為兄弟或許也是這個原因吧。
為了撐起一個“家”而努力的男人可以醜陋,可以貧窮,可以弱小,但決不可忘記自己的責任。
反觀現在的自己,確實為了別人的夢而勞碌奔波,這已讓自己的心離最初的夢越來越遠。
所以熊瀟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就是對家鄉的思念。
一個人,心在家中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家中會是多麼的好,但若有了責任就會變得無比戀家。
熊瀟現在就是這種感覺,但他的責任也告訴他,一切需要忍耐。
這樣的生活勢必有厭倦的一天,到那時請忍耐下去,誰讓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因為人在江湖便會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