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女人總會用保守和等待很好的保護自己,更能很好的保護自己的孩子。
不知何時起有些男人卻變得像個女人一樣保守。
這種很實用的天性,正是來自於母親。
不同的是一個男人躲起來,通常是為了一個女人,他站出來也是為了女人。
熊瀟此時正伏在冰涼的瓦片上,身邊的積雪已融化,要等的人卻還依舊沒來。
等人未必要在這樣的地方等待,隻是他要等的人也在同樣的情況下等待著。
所以熊瀟並不覺得這樣的等待很是孤單,反而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因為有人正同自己忍耐著一樣的苦難。
人總是對那些跟自己相近的人有著莫名的好感,這種好感也許正是因為那種莫名的感覺,那甚至是一種見人落難心懷嘲諷的感覺,隻是大多時候嘲諷的是自己罷了。
你若想憐憫別人,首先得有憐憫別人的資格,否則你真心的憐憫也會變成無意的嘲笑。
這種天性也來自於母親,也同樣適用,但僅適用於被愛的人。
而這也是熊瀟即使看見小嵐也不去找小嵐的原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被打擾的女人可是會發瘋的。
發瘋的女人任誰見了都會頭疼,但也不是所有發瘋的女人都會被人看到,所以很多人對女人並不害怕,而且更樂意接近那些發了瘋的女人,也就更顧不得為那些要命的危險了。
就例如熊瀟現在所趴的這間蠶室中喝酒的人們一樣,他們明知這份產業屬於大明皇室,卻在為自己拚命的謀取私利。
因為他們更知道這裏即將不屬於大明皇室,私人的工坊裏發生這樣的事並不奇怪。
即使這裏已經成為了嚴世藩的工坊,即使他們跟嚴世藩都有著共同的利益關係,再即使皇室也明知道這件事,可他們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有人會來殺他們,或者說是敢殺他們。
可悲的是他們已因吃的太飽而喪失了預知危險的能力。
但凡是有那種能力的人無一不活的很好,而這些看守們隻是活的很好罷了。
就當此時,熊瀟忽然似被毒蠍螫了一下,幾乎要從所伏的地方躍起。
隻見小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也伏在熊瀟身邊悄聲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熊瀟毫不猶豫的披風披在了小嵐身上,壓低聲道:“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你已不是一個人了。”
小嵐笑笑道:“所以我才不能繼續依賴你,我的孩子必須有父親,有了父親的守護他才不會被欺負。”
熊瀟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從前,從前那種饑寒交迫的日子,每天都在為如何活下去的日子,雖然一無所有倒也十分自由,十分快樂。
熊瀟竟有種笑不出來的感覺,隻道:“孩子更不能沒有母親,母親的教育足以影響孩子的一生。”
小嵐透過熊瀟揭開瓦片的縫隙中看清了那些個喝酒的人,她這才明白“幸福就是遭罪”。
人們雖都拚命遭罪,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個道理。熊瀟和小嵐無疑都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小嵐疑惑道:“你幹嘛又給我看這個?”
熊瀟淡淡的道:“我覺得他們很幸福,至少比我們要幸福。”
小嵐頓了下側目道:“難道幸福就是遭罪?如果你知道我是來殺他們的,你就不會再覺得他們幸福。”
熊瀟凝視著小嵐,卻不敢望著小嵐的眼睛道:“我知道。”
小嵐的氣息忽然亂了幾分道:“所以你並非是來找我的,對嗎?”
熊瀟伸手道:“找你和阻止你本就是一回事。”
小嵐嬌嗔道:“可我卻覺得是兩回事,你找我是你關心我,你阻止我確實為了別人。”
世上能找到熊瀟的隻有小嵐,能找到小嵐的也隻有熊瀟,他們彼此都一無所有,卻都給了彼此絕對的信任和理解。
但這次小嵐顯然不能理解熊瀟的心意,就連想法也不能理解,這就說明他們已走向了兩條不同的路。
熊瀟忽然變得麵無表情,當一個人忽然變得麵無表情的時候他心中一定在想事。
他想要反駁小嵐,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但他心裏很清楚,一個人活著並不是完全為了自己,因為這世上還有許多人是為別人而活著,凡是擔起這樣的擔子的人都不能輕易的放下。
所以他伸出去的那隻溫暖的手停留在了小嵐的臉上,他發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小嵐隻一字一句的道:“你最好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