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亂局迷眼(1 / 2)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一杯羊奶下肚,唇齒間仍殘留著濃鬱的鮮味,那種令人作嘔的味道在卜鷹的味蕾間似變成了陳年佳釀,但更像是一杯苦酒。

因為喝酒的人一旦沒了心情,佳釀也會變成苦酒。

有的人是想逃避苦難而喝酒,有的人是想回憶而喝酒,現在的卜鷹卻更像是在等人。

喝酒的人最為痛苦的就是當他想要說話的時候卻沒人聽他說。

很快卜鷹等的人就到了,在那杯鮮奶還未涼透的時候,一隻幹枯且布滿傷疤的手裏端著一碗酒,送到了卜鷹的麵前。

“這次我請你喝酒,因為我來晚了。”

“不晚,而且你好像還來早了,因為我要等的人不止你一個。”

“可是,你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不願等人,更不願別人等,並非我已沒多少時間。”

許久後卜鷹才將酒杯拿到自己近前,將那杯真正的好酒喝下,精神忽然亢奮了起來。

唐修也不驚訝,問道:“那是為什麼?”

人類都害怕暴力,在其統治之下,求生才是最重要的事,即使驕傲和尊嚴也沒有這件事重要。

卜鷹笑笑,道:“欲望本身就是個漂亮的女人,當你有過她一次後,就絕不會忘了她。”

唐修也笑了,帶有幾分戲謔道:“說來聽聽。”

卜鷹繼續喝著半涼的鮮奶,道:“說可以,但我擔心殺我的人已等不及。而且我好像中毒了。”

唐修猛拍桌子,忽然站起,空氣間已驟然彌漫著淡淡的殺氣,坐在一旁的食客卻似還渾然不知的穩穩坐在原地。

隻是守在一側的店夥計臉上的表情竟不是驚恐,而是一種興奮的微笑,一種像是女人得了一件新衣服卻又舍不得穿出來般糾結的笑容。

虛偽本就是一件新衣,不懂得穿上它的人反而會讓自己變得醜陋。

唐修本想抓住店夥計的衣領奪爪而去,卻不想那店夥計握拳朝著唐修麵門反擊砸去,唐修變爪為掌格開夥計重拳,回手朝夥計耳根劈去。

夥計反應不及,隻得翻身堵住門口,並朝著唐修和卜鷹二人投去驚疑的目光。

卻見原本醉生夢死的食客也不再偽裝,要是目光可以殺人,卜鷹二人隻怕已被投來的目光千刀萬剮了。

那夥計問道:“東西在哪?”

唐修看了眼麵色已開始發紫的卜鷹,道:“我不知道你們找他要什麼東西,但要殺他,先殺我。”

“我是拿了他們的東西。”卜鷹點了點頭道:“你也不用拚命,他們本就是來殺我的。”

唐修輕聲道:“難道你想死?”

卜鷹將酒杯扣在桌上,呆呆的道:“不,我想活,活人的樂趣遠要大於所忍受的痛苦和屈辱。”

唐修苦笑道:“可是你現在卻想死,你死了我們又會失去一個朋友。況且你還欠我一段故事。”

卜鷹道:“我是你的朋友?”

唐修道:“是。”

卜鷹掃過眾人,歎道:“那就把我寫進故事,我信你。”

唐修此時也已看出眾殺手都是高手,能請來數十位精通易容掩息高手的幕後自然不容小覷,就算自己和卜鷹聯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人為了朋友人總能做到許多尋常所做不到的事,而且能在這種危機時候交到的朋友往往都是真朋友。

當然還有另一種讓人最意想不到的“朋友”。

唐修忽然問道:“你就甘心這麼死去?”

卜鷹打了個哈欠,道:“人活著總要有遺憾的,隻因人的生命真是太過短暫了。”

人這一生都在為了活著而拚命,但其實怎樣活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該如何死去。

會賠上性命去維護驕傲和尊嚴的人本來就少,卜鷹無疑是那少部分人其中的一個。

夜更深,無燈,隻有宿醉的人。

喝醉的作用不是忘憂的話,那一定是止痛或鼓勵,古往今來無畏苦難的人終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唐修已習慣了那種平靜的生活。

此刻那種平靜的生活已然被打破,就像一隻被馴服的溫順的狼,忽然有一天想起自己是頭狼。

不過唐修現在更像個人,一個瑟瑟發抖的人宿醉在街上。

繁星閃爍,就好像人的命運,時明時暗,時聚時散,最終沿著軌跡緩緩隕落。

一道人影飄然掠過,許是赴卜鷹之約而來,唐修看了一眼,又很快合上了眼。

那人似也看了眼唐修,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那唯一還亮著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