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一般的雪,雪天留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是幾個時辰?還是幾天?
客店裏永遠不缺那些疲憊的人,即使是間髒亂的小店也有人上門。
書生要趕考,武士也要趕考,隻有那一身素服的瞎子津津有味的啃著顆羊頭,仿佛小店中隻有他一個人。
瞎子手邊放著一根細長的拐杖,但很快拐杖變成一把劍,一把要命的劍,橫在曆元青的喉間。
執劍的瞎子道:“你是誰?”
曆元青道:“我?我是一個替人辦事的人。”
瞎子將放著羊頭的盤子推給曆元青,道:“你吃不吃肉?”
曆元青笑了聲,道:“喝酒本就應當吃肉,但我不吃死人的肉,更不會喝下藥的酒。”
瞎子又接著啃盤中的羊頭,店中似又變成了他一個人。
曆元青未走幾步,忽然停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瞎子道:“我不過是個廢人,在哪裏都一樣,倒是閣下如何認得在下?”
曆元青走過去坐下道:“別人不認得你,偏偏我不得不認得你。”
瞎子嗤笑了聲道:“這世上認識我的人已經不多了,大多都是仇家。”
曆元青卻道:“我姓曆。”
瞎子麵上依舊平靜道:“不認識。”
曆元青剛要說什麼那柄盲杖忽然迎麵刺了過來,眾人臉色突變,隻見曆元青化手為鞭,牢牢纏住那柄盲杖。
瞎子並未收手,而是空翻借勢將盲杖抽出,回身一腳踢向曆元青胸口。
曆元青心知這瞎子原是慕容家家主,若像以往纏繞必會被劍氣所傷,索性不閃不避,被遠遠踢飛。
瞎子果然又是一杖向曆元青另一肩頭劈來,盲杖應聲而斷,被刀刃瞬間斬斷。
趙鈺收刀,笑道:“還好我來的及時,慕容家主可要賣我個麵子?”
瞎子問道:“你又是誰?”
趙鈺道:“我是他的朋友,也是個捕快。”
曆元青冷冷的看著趙鈺,似在看一具屍體,因為他知道這瞎子一旦動怒無論是誰都要死。
就算這瞎子打算放過趙鈺,他自己也不會放過趙鈺。
趙鈺不顧旁人眼神中神色,道:“慕容家主可是在查令郎遇害的事?”
若不是為此慕容家的家主又如何出現在這裏?
瞎子一把揪住趙鈺衣領,緊握著手中半截盲杖,布條遮著的雙眼更讓人膽寒。
慕容軻是個優秀的孩子,也是慕容世家的繼承者,他的死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心寒,何況是一位望子成龍的父親的心。
所以複仇成為了瞎子心中唯一的一件事,唯一不能去和別人訴說,唯一不能去詢問的事。
趙鈺嚴肅道:“慕容先生節哀,在下隻想弄清一件事。”
瞎子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你說。”
趙鈺道:“慕容先生會在這裏是否在躲避仇家?”
瞎子手揪的更緊,道:“是”
趙鈺實在想不出江湖中能驅趕慕容家主到此的人能有幾個,隻道:“是誰?”
瞎子冷笑,指了指著一旁的曆元青,道:“他的老朋友,上官老鬼。”
趙鈺恍然,同眾人一般不說話,不是嘴巴裏含著說不出的秘密,而是有東西堵住了他的嘴。
這世上能讓人閉嘴的唯有恐懼和死亡。
曆元青卻不恐懼,吐了口血沫,坐到桌旁道:“他要殺你是因為他已下注,而你還在猶豫。”
瞎子放開趙鈺,也坐了下來道:“那你該知道我為什麼猶豫。”
曆元青當然知道,但趙鈺不知道,慕容並非慕容,上官也非上官,就連南宮也不是南宮。
魔教自從太祖皇帝整治之後由明轉暗化身為江湖幫派,四大護教體係龐大不便整治,由此化身成四大世家繼續效命王族。
若不是雨浮雙謀反這個秘密依舊會藏在暗處,可任何秘密一旦被人發現都是要命的。
孫玉郎若不是成為替代雨浮雙製衡四大世家的棋子也不會知道這個秘密。
曆元青咳了一聲,道:“我知道,我來是為了孫府傳句話。”
瞎子又要動手卻被曆元青攔下,曆元青隻道:“你也該知道有些秘密說出來未必是件好事。”
趙鈺不知何時提了壺熱酒擺在已涼透的羊頭旁邊,道:“我倒想聽聽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瞎子自顧自倒了碗酒道:“你不怕死嗎?”
趙鈺笑了聲,道:“當然怕,但比起不明不白的被你們殺死,我更怕自己被野狗吃的骨頭都不剩。”
曆元青冷道:“現在也沒人想要殺你,因為我也有事想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