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世事無常(1 / 2)

人生總是在漫長的等待中渡過,或是在等待中滅亡。

菜已上桌,女人卻沒有動過筷子,隻有她一個人在靜靜坐在角落等待著。

女人的等待往往隻是為了一個心愛的男人,隻是這種等待很少會有結果。

因為男人若是對別人太守信譽是成不了大事的。

然而正當女人打盹兒時,孫玉郎竟坐到了她的麵前,大口的吃著早已涼透的飯菜,人看去憔悴許多。

菜很普通,一碟花生米,一碟牛肉,一碗白飯,孫玉郎吃的格外爽口。

夏芸替孫玉郎倒了杯酒,道:“你不必說,我看的出。”

孫玉郎一飲而盡道:“你都不知道我要說什麼?”

夏芸微笑著道:“以前你來都有煩心的事,這次也不例外,而且這次好像是個大麻煩。”

孫玉郎飯畢,放下筷子道:“你就不怕麻煩嗎?”

夏芸注視了孫玉郎許久才道:“我當然怕麻煩,你不光把你的‘小麻煩’寄在我這裏還給我添個‘麻煩’來。”

當年孫玉郎父子二人行走江湖若非夏芸收留,隻怕如今依然在街邊乞討。

二人本就情投意合,奈何緣淺做了知己,但世間男女並無完全的知己。

孫玉郎會意,無奈歎道:“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更……”

夏芸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孫玉郎拉過夏芸的手,道:“你覺得我會怎麼辦?”

夏芸享受著手掌的溫暖,道:“我不會拖累你,你也不用再來找我。你若死了你的兒子自然會替你報仇。”

孫玉郎道:“你會是個好的母親,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安頓你們。”

從前孫玉郎本為正義與和平而戰,現在他隻為自由與尊嚴而戰。所以他叫曆元青去刺殺那個人。

每當黑暗即將來臨的時候人們都想要回家,然而浪子無家。

失去家鄉的痛苦未必會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但……失去家的人隻能淪為別人活下去的工具,沒有比這更可悲。

夜深,人靜,深巷子中僻靜的小店亮起孤燈。

正當二人談話間小屋中又走進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唐修,隻是他比孫玉郎看上去更加疲憊。

人生本就是一場疲憊的旅行,而且隻要踏上這條路就不能停歇。

唐修並沒有坐下,而是孤零零站在門口,道:“你還要逃到什麼時候?”

孫玉郎掃了眼四周道:“我本沒想逃,隻是這時候不知道該相信誰。”

唐修聲音顫動,道:“那你信不信我?”

孫玉郎道:“本來不信,現在相信。”

唐修指了指夏芸,笑了聲道:“那她呢?”

孫玉郎搖了搖頭道:“從未相信。”

夏芸看了一眼唐修並不錯愕,自知秘密將被說破,便不再說話。

唐修不急不緩的講述完殺死卜鷹後的事,眼睛突然定住。

一個人心中若是有太多的苦悶無法訴說那將是件相當殘忍的事,而且許多人偏偏喜歡自殘。

好在唐修不是那樣一個人,否則他就算不被自己憋死,也會被渾渾噩噩的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

唯有殺戮才能抵過內心的恐懼,也唯有藏在暗處的劍才可將那怨恨的對象一劍封喉。

一柄刀已脫手而出,直刺孫玉郎腋下,隻是孫玉郎就坐在那裏,連一個格擋的動作也沒有。

孫玉郎握住唐修似被凍住的手,道:“我相信是你殺了卜鷹,我也相信你是我的朋友。”

燈影擺動,卻難掩唐修臉上的表情,當一個人過於悲傷時臉上的表情也似被凍結,唯有聲音沒有被凍結。

唐修道:“你憑什麼信我?”

孫玉郎攤開雙手道:“因為我手上已沒有了劍,你手上卻有刀。”

唐修苦笑一聲,道:“刀劍無異,這可是你說的。”

孫玉郎擺了擺手道:“當一個人迷茫時什麼都是一樣的。”

迷茫即便是人生的一大悲哀,但和清醒比起來這種悲哀更痛苦,所以他寧可和夏芸在一起。

當然你若和敵人在一起,反而要比朋友安全些。

唐修道:“你可知道她是誰?”

夏芸終於按耐不住,道:“他當然知道我是誰,而且他知道的要比你多些。”

孫玉郎頷首,因為身上有寶藏的並非他自己,而是夏芸。

夏芸不過是前任武當派掌門之女,曾經隻有三個人知道這個秘密,如今卻不知為何變的天下皆知。

最早知道這個秘密的人現在活著的恐怕隻有夏芸生父一人,隻是江湖中人早已認為他死了。

為了自己的一世逍遙不惜流血犧牲,甚至將自己活生生變成死人也不足為奇,就像船本該隨波逐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