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若非這份寶藏雨浮雙也未必會放下恩怨和逍遙子及夏芸生父連手。
唐修鄙夷道:“那你應該知道,那種人根本不配做人。”
孫玉郎道:“任何人做了人之後反而羨慕那些牲畜,你的故事裏應該又不少這樣的人。”
唐修道:“的確,你是人,我也是人,可我卻偏偏要殺你。”
孫玉郎苦澀道:“可我不想殺人,尤其是自己的朋友。”
唐修道:“這個理由還不夠,因為我已殺死了一個朋友。而且我不光要殺你,我還要殺死你的女人和孩子。”
孫玉郎道:“你想逼我動手?”
唐修道:“嗯。”
孫玉郎道:“你為什麼不問我明知你要來,為什麼還在這裏等你?”
唐修道:“不必問,今天我們必有一個人死在對方手中,所以還有問的必要嗎?”
孫玉郎道:“反正我們都是要死的人,你可不可以給我個被殺的理由。”
唐修朗笑,看著孫玉郎,過了很久,眼神閃爍,想說話,卻又沒有說。
真正的朋友有時即使不說話也能明白對方的意圖。
孫玉郎當然明白唐修想要活著,不僅僅是活著,而是像人一樣的活著。人為了活著做任何事都不算卑鄙。
孫玉郎當然也明白,唐修想要他這個不稱職的朋友活著。
孫玉郎終於動手,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出手會那樣狠毒,隻見一條血線濺落酒杯。
活著的死人和死了的活人哪個更可笑?
當然是死了的活人,死去的人無論他生前活的多麼瀟灑,多麼富有,一旦失去生命終將成為笑話。
所以孫玉郎並沒有殺死唐修,隻是廢掉了唐修的一雙眼睛,因為沒有什麼比去殺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更愚蠢的選擇。
孫玉郎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她就坐在自己的跟前,她也曾逼過自己做出類似的選擇。
夏芸自然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就像孫玉郎不是個簡單的男人一樣。在不知其身世前孫玉郎的師傅便告誡過孫玉郎不要接近這個女人。
然而他們偏偏相遇了,並且再次見麵的地方更是夏芸的妓館。
紅塵本就收容著千千萬萬無家可歸的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這也本不算是什麼稀奇。
但一個人為了保守秘密而隱入紅塵就不一樣了。
這就好比能看清世上的一切的人非去冒充一個什麼也看不見的瞎子,因為沒人會再去招惹一個瞎子。
孫玉郎冷笑道:“現在你該知道,我不用劍還是可以殺你。”
唐修接過夏芸遞給自己那杯融入自己血的酒,一飲而盡,鮮血滲下似兩行清淚。
世上許多人本以為靠著一把劍便可尋得畢生尋求,卻不知劍本無情,真正的財富是靠自己雙手創造出來的。
孫玉郎望著唐修離去時的背影,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那麼疲倦,居然閉上眼,更想馬上睡一覺。
可是他偏偏睡不著,因為他已活了過來,一個人還知道疲倦就不能算是死了。
夏芸將一隻手搭在孫玉郎後背,若有所思道:“你該走了。”
孫玉郎輕聲道:“不,我要留下來,陪著你。”
夏芸微笑道:“那樣你不會覺的很自私嗎?”
孫玉郎將夏芸緊緊抱在懷中,道:“可是你不能沒有父親。”
夏芸附在孫玉郎耳邊,道:“其實我也不想你走,可是我不該逼你,我們的孩子也不能沒有父親。”
孫玉郎不知道此刻夏芸所說的話是否真心,但此刻他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有牽掛並非都是壞事,對掙紮在命運邊緣的人來說更不是件壞事,所以許多人寧可自己騙自己。可誰又能逃得過命運呢?
孫玉郎苦笑著走出門外,月冷,風寒。
這個可悲的時代人隻有殺人才可以活的更好,要麼去爭取活下去的希望,要麼就靜靜的等待死亡。
絕對不會有第三種選擇,所以孫玉郎選擇了麵對,因為他想活,他有牽掛。
可即便失去一切孫玉郎依舊不可能成為這個時代的對手,至少他需要朋友。
遼東秦家應該是個不錯的幫手,好的幫手未必隻有錢才能收買,至少需要有足夠的誠意。
要知道有時候交朋友也是要挑時候的,一想到此處,孫玉郎忽然加快腳步。
命運不過是凡人給自己戴上的枷鎖,隻要你願意去抗爭,總能從中得到無窮的樂趣。
這世上還有比爭取幸福更有趣,更有意義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