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浪子無情(1 / 2)

江湖中有兩樣事不能慢,一是手中的劍,二是手上的筷子。

因為人一旦講究起來做事必定會比別人慢,所以許多時候人們並不怎麼講究,比如吃飯這件事。

孫玉郎睡在榻上已經整整三天三夜,若不是客店的夥計偶爾進去打掃,隻怕以為他死在裏麵也不一定。

可人活著就要吃飯卻是鐵一樣的規矩,如秦家的命令一樣不可動搖。

桌上有菜,也有酒,都是辰州最好的,而且是夥計換新的。

任誰也不會想到秦家的人和孫玉郎會麵的地方會選在辰州。

烏蘭推門,走了幾步,坐在孫玉郎床邊,將手撫在孫玉郎的臉上。

孫玉郎睜開眼,道:“竟然是你!”

烏蘭笑道:“你以為會是誰?”

孫玉郎道:“至少是得個男人,當然你也不比男人差。”

烏蘭趴在孫玉郎懷中,道:“不錯,有時候女人能做的事,男人未必能做。”

孫玉郎也笑道:“可你終究是個女人,女人隻要會生孩子就好。”

烏蘭盯著孫玉郎的眼睛,道:“我不能。”

孫玉郎身子伸展,像是扔進油鍋裏的鮮魚,但很快又平躺了下去。

烏蘭道:“你不用這麼吃驚,其實你早該想到,隻是……”

孫玉郎歎了口氣,道:“隻是我沒有去想,因為這樣的秘密我不該知道。”

烏蘭輕笑道:“所以我來找你。”

孫玉郎道:“這件事我並不能幫你,而且你早該回去的。”

烏蘭道:“回去哪裏?”

孫玉郎冷道:“至少你不屬於這裏,何況我也答應過他們,漠北才是你的家。”

烏蘭扁了下嘴,道:“可男人總是口是心非,以後的事又能肯定?”

孫玉郎閉上眼道:“我勸你還是離我遠點,有些人沒有以後。”

一柄明晃晃的刀抵在孫玉郎胸口致命的部位,但孫玉郎卻在冷笑著,烏蘭也笑著,四目相對卻仍似剛才一般親昵。

漆黑夜尤其寂靜,更會讓人迷失自己,但有一樣東西即使在夜裏也不會迷失。

那就算是身上的體味,一個喋血的人身上必定會有血腥味。

烏蘭識馬多年鼻子早已與眾不同,何況三天前的一個晚上,烏蘭便已見過一個孫玉郎。

更何況沒人能證明現在的孫玉郎就是真正的孫玉郎。

孫玉郎坐了起來,道:“你為什麼不直接殺我?”

烏蘭將刀扔到地上,說道:“我隻有這一次機會,而且你也沒有殺我。”

當人找不到自己時就會變的又可恨,又可憐,甚至可悲。

孫玉郎道:“不,你還有一次機會。”

烏蘭看著桌上的飯菜,道:“弱肉強食本就是這個世上最基本的法則,沒什麼可說的。”

孫玉郎下地坐在烏蘭對麵,道:“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烏蘭點點頭道:“可你變了。”

孫玉郎道:“如你所說,適者生存,我要活下去。”

烏蘭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確是孫玉郎,但她也相信他不會像以前那樣輕易被蒙在鼓中。

現在的他更像是那種無根的植物,即使是在惡劣的環境下也能活著,而且活的很好。

烏蘭呆了呆,道:“我開始想要得到幸福,現在看來我錯了。”

孫玉郎“哦”了一聲,開始大口的喝酒,酒難咽似割喉一般,嗆的難以下咽。

人人都想得到幸福,可未必所有人能得到,要得到就要失去,這種代價往往影響伴隨人的一生,直至死亡。

烏蘭將男人臉上的汗擦幹,道:“你太善良了。”

孫玉郎低著頭道:“你隻是不知道我為什麼活著。”

烏蘭不知如何回答,因為這問題根本就沒有固定的答案,每個人的活法不同,每個人的追求也不同。

殺一個人很容易,可要做一件自己終生無悔的事卻很難,誰又能否認殺手也是有心的呢?

烏蘭忽然想到一個人,道:“也許是為了責任而活著,為別人活著,其實也是為自己而活著。”

孫玉郎歎道:“不全是,而且那樣活著太過自私。”

要得到,就要先學會舍去,但要真心犧牲自己卻不是件容易的事。

烏蘭道:“那你為什麼活著?”

孫玉郎望著窗外,道:“起初我是個乞丐,我隻為活著而活著。”

烏蘭也給自己倒了杯酒,道:“我聽說過你的師傅,他是個有趣的人,可惜他也死了。”

孫玉郎道:“所以我為了公道第一次殺人。”

烏蘭忽然,道:“那卜鷹又教會了你什麼?”

孫玉郎嚴肅道:“挑戰,為了自由和尊嚴而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