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隻要結果,隻要能挖出來王富身後的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卻從未觀察過自己的行徑是否真確。
現在朱載垕終於等來了自己的結果,卻發現已經一切太遲。
魔教雖幫著大明穩固江山百年,同時也侵蝕人心舊矣,時至今日皇權已無法約束魔教。
孫玉郎雖獲得海商權,同時還在江湖之中,更重要的是當日親自放走嚴世藩,皇權也無法約束。
漠北在五年前雖立下契約,同時也在蠶食大明國境。
搶來的權力如同掌中的沙子,握的越緊反而流失的越快,到最後反而什麼也不會剩下。
朱載垕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環視四周表情顯得凝重,最後將目光落在曆元青的手上,一滴濁淚滾滾落下。
淚中包含了太多對這天下未來的希望。
曆元青朗聲大笑道:“現在我的承諾已經兌現,隻希望你莫要忘記江湖中人的天下。”
朱載垕口中不是苦澀而是幹燥,如果有杯酒他定會敬給眼前這位英雄,但現在卻不是喝酒的時候。
他們看似是相濡以沫的兩條魚,但他們眼中都沒有絕望,能使人絕望的隻有自己。
朱載垕雖然中毒現在卻還活著,他終於發現自己還是活著的。
忽然箭如雨下,曆元青站在朱載垕身前,目光已失去光華。
朱載垕厲聲嘶吼,望天咆哮,似已忘記箭頭也在自己的身體裏,他們的血已融彙到了一起。
物競天擇,那些存在於心間的美好願望真的應該破滅嗎?
未等朱載垕找到答案,人已先至,捕快的身影還有那些看似懦弱的人身影,他們需要這個答案。
朱載垕虎視眾人,道:“現在朕不求你們能原諒朕。”
接著他撿起躺在地上的劍又緩緩道:“你們若是覺的朕哪裏對不起你們,自可刺朕一劍,特赦無罪。”
眾人齊齊跪下,隻有那捕快鶴立雞群,望著金色的劍鋒出神。
朱載垕冷道:“朕可曾虧待過你?”
捕快道:“沒有。”
朱載垕又道:“好,朕可曾懷疑過你?”
捕快道:“我曾懷疑過你。”
朱載垕望著曆元青的遺蛻苦笑道:“是朕不該問,你可以刺朕三劍。”
捕快忽然跪倒在朱載垕身前,道:“吾皇萬歲。”
朱載垕道:“你這又是為何?”
捕快邊拔著曆元青身上的箭,邊道:“為了天下。”
朱載垕道:“你認為這個人該死?”
捕快道:“不僅該死,更應該千刀萬剮,棄屍荒野。”
朱載垕道:“不錯,說下去。”
捕快道:“吾皇高瞻遠矚,此人其心可誅,但此人已經逃脫,吾皇不必再去追究。”
朱載垕道:“難道不是我殺死了他?”
捕快歎道:“善於遊者死於江湖。”
朱載垕道:“世界上並不缺少這種人,朕也是這種人,你也是。”
捕快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為了天下而活。”
朱載垕望著當空的太陽,許久才抬手道:“把他的屍體處理掉吧,這也是朕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朕會記住他的。”
捕快將屍體背在身後,道:“是否還缺一樣東西?”
朱載垕會意,轉身朝宮門走去,走了幾步忽停住道:“替我喝醉吧。”
捕快幾個掠起已不見蹤跡,巨門作響似在呼喚。
數月後朱載垕薨於宮中,卻已是後話,但他也兌現了對曆元青的承諾。
在朱載垕最後臥病期間,天下天平,江湖之事也發生風雲激變,一個組織正在崛起。
孫玉郎就是這個組織的首領,因為他代表著公平和正義,也代表著自由和尊嚴。
他所代表的每一樣都不容易得到,每一樣都足以誘惑那些流浪在外的人。
然而世上真的有絕對的公平和正義嗎?
孫玉郎自己也不敢肯定,因為他也是人,所以當他聽到明王被刺殺時他喝光了所有的酒。
好在他還有朋友,有朋友的人無論在做什麼事都不會寂寞。
天下之大,江湖之小,人與人之間自當相濡以沫,自當不會痛苦。
可偏偏有著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法則,讓人不得不忍耐這種寂寞和痛苦,去成全別人。
這種人無論活著,還是死去都能夠讓別人很好的活著。
也正因如此,他們的故事才會永遠流傳,永遠受人尊敬,無人替代。
這種人才配稱的上是江湖中人。
江湖並不遠,隻要你心中存有疑問,江湖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