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 再致讀者(1 / 2)

序 再致讀者

我的讀者啊!不論你是紳士還是平民,也不論你是別的什麼人,都一定在眼巴巴地等著這篇作者前言吧——你們以為我會利用序言將《唐吉訶德》續篇的作者痛罵一頓,發泄我的滿腔怒火。可是我得請你們原諒;對於他,大家都說他是在托爾台西利亞斯結胎,在塔拉果納出生,僅此足矣,我不想多說。盡管世人都認為“挨踩的小蟲子也會反撲”,我卻決定破一次例。也許你們希望我罵他笨蛋、瘋子、滑頭,可我不想這樣做,還是讓他去自食惡果。

我不能默默忍受的隻有兩件事:一是他苛責我年老;的確,如果我能攔住歲月的流逝,喚回青春,我還會讓這位老紳士在我麵前指手畫腳嗎?二是他鄭重其事地指責我殘了一隻手,仿佛這隻手是在某個酒店裏胡鬧酗酒鬥毆中打殘的!可我的手是在古往今來最偉大的戰爭裏致殘的,這場戰爭的偉大在將來也許都無與倫比。在某些人眼中我的創傷也許不會給我增添光彩,但知道內情者卻至少會因之而對我尊重。士兵流血身亡比逃跑生還要光榮得多。麵對自己的殘手,我毫無羞慚;如果有力回天,再現這樣的機遇,那比起參加這樣撼天動地的壯舉所獲的殊榮,我這隻殘手還隻能算付了一點點代價。戰士臉上胸上的傷疤好比星星,受人稱頌,值得效仿,指導人們追求榮譽與光榮。何況,寫書不是靠手,而是靠腦;那位作者指責我年老,殊不知腦子是隨年齡增長而日趨成熟的啊。

這位作者還一語雙關地指責我“羨妒”,對此我不能完全無動於衷。上帝為我作證,這個詞的兩種涵義裏,我熟知的隻有一種,那就是神聖、大度、靠智力進行競爭。所以,我決不會去責罵一位教士,特別是他因在宗教法庭任職而倍受尊重。如果有這樣的人士認為自己受到了侮辱,由這位作者出麵說話,那他就大錯特錯了。我欽佩他的才能,欣賞他的作品,十分敬仰他孜孜不倦的敬業精神。

我衷心感謝這位認真的先生對我作品的評價,他認為我的小說是好的,不過又精辟地指出:我的作品重在諷世,諷世勝於崇尚道德。可我認為:隻有各方麵都好,才稱得上好。

我的讀者啊,我仿佛聽見你們在指責我毫無剛氣、對他過分寬厚。可是,我請你們斟酌:對一個過分謙虛,有太多難言之隱的人還是要手下留情,因為他一定是個可憐蟲。那可憐人啊!他自知處境狼狽,無臉在光天化日之下亮相,隻好隱姓埋名,假冒祖籍;就像是犯了叛國大罪或其他不容赦免的罪行一樣。那好吧,如果諸位有緣見到他,請心懷慈悲,代我轉告:我一點也不想與他計較。因為對於魔鬼的誘惑我並非全然無知:在他衍生的許多小魔鬼中,管寫作的魔鬼是最難抗拒的。一個人的腦子裏有了這種魔鬼念頭,就會把攫取之心當動力,自以為才氣過人,信筆亂寫亂劃,認定是名利雙收,結果往往利名雙虧。如果他不相信你的話,你不妨開開玩笑,給他講講下麵的故事:

很久以前賽維利亞有一個瘋子,他的古怪念頭是世上所有瘋子從沒想到過的。他弄來一支空心竹竿,一頭削尖;他在街上捉住一條狗,一手抓住狗的後腿,把竹竿插進狗的屁股,對著竹竿把那隻狗吹得圓鼓鼓的,像一個皮球。這種場合總會有人圍觀,他就在狗的肚子上拍一兩下,對圍觀的人說:

“嘿,各位先生,你們感覺如何?難道吹脹一條狗是件容易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