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歡喜認主,沐眉待顧南雙更是盡心,飲食應用自不必說,感情上也是更親厚了一些。沐眉知道,璟王爺說過的,為了尉遲清晏的安全,如今還不能公開她是前朝公主的事,而尉遲這個姓氏也早已隨著那個王朝的覆滅而終結,故而在府中,仍稱南雙小姐。
一日早膳後,顧南雙又懶洋洋的躺在了軟榻上。自那日穿越而來,黎璟再沒露麵。畢竟如今靠人家養活,總不能指望別人太多,可是這,顧南雙無力的瞥一眼那棲桐閣的匾額,更像是一種變態軟禁吧?
不知不覺,來到這個異世,已經一月有餘。
沐眉喜滋滋的捧著小臉坐在她小主子下首,“小姐你才看到麼,棲桐閣那大牌子,是璟王爺親筆書寫呢。”
棲桐閣,何禽堪棲桐而生?
鳳凰!鳳凰擇梧桐而棲,非醴泉不飲。
黎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她就是尉遲清晏,她就是前朝尊榮無比的清平公主,她就是她,背負國仇家恨,注定零落成泥碾作塵的不是嗎。可是,顧南雙從來無心於複國,即便是沐眉抱著她哭的最慘的時候。
作為一個現代人,顧南雙看了太多太多正史野史,她對王朝更替看的十分通透豁達。而且,背負國仇家恨的,並不是她,全族傾覆的痛,她無法感同身受。
顧南雙深深看著那匾額,額上書法尊華溫潤,筆勢轉折裏卻是毫不掩飾的淩厲。她皺著眉頭,“璟王爺…何時寫的這額?”
“兩年前,重傷痊愈回國之後。”
顧南雙心底一驚,竟是那麼早,他就打算將清平公主金屋藏嬌之?他和清平公主…是戀人吧?如此一來,想要脫身竟是更難了一些。而最重要的是,她能脫身去哪兒呢,眼下她的依仗,隻有黎璟。
不管黎璟對她這個假鳳虛凰,是什麼感情是什麼打算,她別無選擇。
沐眉見顧南雙終日鬱鬱寡歡,在府中發月錢時告訴了沐餘,求他告訴璟王爺。這一日,沐餘興衝衝的入了棲桐閣,王爺特準南雙小姐可以出府散心不受限製的。
看來這南雙小姐,主子真的對她用了心的。雖然隻是一介孤女身世不明,卻也應該是家世清白的深閨少女,透著一股子純善靈動。
沐眉聽到這好消息,歡呼一聲,馬上開始張羅起來。顧南雙心中自然也是十分高興的,臉上笑意多了起來。
而在暗處。一個頎長身影暗暗踢了踢腳下瓦礫,主子並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可他是清殤十八殺之首啊,主子卻讓他來保護這個乳臭未幹看起來人畜無害攻擊力幾乎為零的小姑娘。他狹長的丹鳳眼扭曲,主子從來不讓人做無用之事,或許,這南雙小姐身上,另藏玄機?
顧南雙本想帶上麵紗遮擋容顏,畢竟這前朝公主的容顏一旦被人認出,引來必是永無止息的殺身之禍,而那張尉遲公子的麵具也是決計不能用的了,再跑來一堆黑衣人咋辦。
沐眉卻是沒照辦,“小姐,你是失憶了忘了。昔日你從來不以真麵目示人,出入皇庭總是一席薄紗遮麵。想來,如今是無人認得小姐容顏了”因為清平公主隻對特別親近的人示麵,她一次在一邊侍候,公主為璟王爺解下過麵紗。
關於清平公主神秘容顏,坊間早便是猜測萬分,有人覺得人間一朵盛世帝女花必是絕色之姿,有人覺得她是醜陋無比才不敢見人。那天才知道,公主臉上竟是有一蝴蝶狀胎記,紅色一片,明明十分清靈毓秀的一張臉,硬生生生出幾分駭然。
而見過清平公主真顏的,那寥寥無幾的幾個人,全數在三年前,被屠殺幹淨,患病身死,死不安息,除了保得一命的璟王爺,還有和璟王爺一同,因著侍女身份活下來的自己。
沐眉眼眶又有些酸,忙背過顧南雙來匆匆拭去。小姐這兩年流落在外,必定受了十分多的苦,大概是治好了胎記的,所以璟王爺第一次讓她隱在暗處偷偷觀察,她並不十分確定。上天垂憐!讓小姐重新回來,讓她能好好伺候著她,
坐轎出得府門,便是直奔雲起樓而去。本來顧南雙真想去看看那傳說中的英雄塚——妓院,可是又覺得第一次出來得見這風吟大陸風土人情,便聽了沐眉的建議,去往天下第一樓,雲起樓。
這雲起樓,聽沐眉的話,是十分厲害的,樓中權勢雲集,而且價格高的讓人咋舌,是名符其實的銷金窟。
下得馬車,一座平地高樓映入眼簾,無彩綢掩映,無招攬客人的小倌,門口冷清,卻是透著一派無雙雅致,那臨水而起的叢叢茂竹,將這煙雨樓掩了個嚴實。風起水動,竹笙脆,倒真是應了這水窮雲起之句!顧南雙皺著眉思索,這布置,好像有些熟悉來著?
走到門口,入眼便是一副龍飛鳳舞的大字,張揚無雙得掛在正堂,霸道得讓人人仰頭而視。顧南雙饒有興趣的字字看去,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