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顧清晏便自乘了軟轎自顧府偏門回“娘家”,餘華送的那鳳冠霞帔她便一並捧給了黎璟,問黎璟出嫁時能否穿上。
黎璟反問,“你是看不上璟給你準備的嫁衣嗎?”
顧清晏發現了,平素黎璟總是在她麵前自稱我,若是自稱變成了璟,要麼是在戲謔她,要麼,便是生了怒氣了。恩,她仔細端詳黎璟情緒,無悲無喜,黑眸中愈發深沉,是動怒了不是?
她道,“你也別氣,既然這婚禮不過是一個幌子,我……又是第一次出嫁,用了我自己準備的也便用了。你璟王府的鳳冠霞帔,應該留給你真心傾慕的女子封妃時用的。”
“既是這樣也好。”黎璟說完便扭頭而去,依舊是閑庭信步,月牙白的錦袍將他的背影襯得越發清瘦如竹,俊逸挺拔,此時卻是籠罩著一片陰影。
顧清晏嘖嘖道,“原來他也能氣成這樣?”她一直以為這樣淡漠溫和、雲淡風輕的家夥,是從來不會這樣動怒的。
沐餘擦一把汗,他從來沒見過自家主子身上釋放這麼強的冷意,雖是麵上仍不動聲色。回國這兩年,他主子一直雲淡風輕,遇了什麼事都毫無情緒波動,無波無瀾,這哪兒像活人兒啊,分明就是個行屍走肉的假人兒,他突然覺得心酸,王爺他,多久沒笑過了,也就這處事圓滑雷厲風行的準王妃這半年來在時他會淺淺的笑上一笑。眼看著顧清晏轎子在轉角沒了痕跡,沐餘這才回到府裏去。
如今的王府,在顧清晏半年的治理下明顯屬於上京城中嚴整的王府,王妃回顧府這一待,走前多次跟他強調要嚴厲治下,不可放縱,其實,如今在王府中,他也就是接待外客統籌府中事物,顧清晏提拔的那四個大丫頭都是精明聰穎而心思縝密的人兒,家人被王妃緊緊掌握在手中,一心一意的為著準王妃做事,自己在這府中早就被架空了。
沐餘歎了口氣,畢竟人是老了啊,所幸未辜負蘭妃主子所托,在這風雨飄搖的十三年裏保全了璟府,等到了王爺的功成返國。
這邊到了顧府,一個嬤嬤領著到了正廳中,那三品大員顧文彥領著全家家眷正在廳中等著。
見顧清晏來了,顧文彥定睛去看,穿著一件略嫌簡單的素白色的披風抵禦這秋初的涼風,身段纖細,淺笑出塵,一見便是平素十分嬌貴生養的,裏麵的緯地長裙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幹,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玉蘭,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反而還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
果然是璟王爺捧在手心勢必要娶得女子,顧文彥忙陪了笑,領著家眷要行禮。泰元皇朝最是講究尊卑,王族之尊淩駕於一切之上,按禮他這三品官員理應給眼前這位正王妃行禮的,顧清晏卻是先一步扶住他,笑道,“父親這是做什麼?”
顧文彥一愣,隨即意會,遣散了眾人,道,“娘娘無需這般,早知您要前來,這裏如今都是知根知底的家奴親信。”
顧清晏笑,示意顧文彥坐於上首,她自撿了一個右邊第二座坐下。她這樣一坐,府中家眷反而隻能愣愣站在廳中了。雖是還未出嫁,這位冒牌的顧氏嫡女卻已是準皇家兒媳,又是初次見麵,老爺多番教導在這位娘娘麵前一定謹言慎行莫要輕慢了去,他們本以為這如今天下都知名的神秘璟王妃是該何等尊榮芳華,如今一看卻是小家碧玉清雅溫和,讓人不由得便心生親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