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有匪君子(1 / 2)

顧清晏在璟府中每日點名慣常早起,在顧府中起來了卻是不知幹什麼才好,想來找顧文彥說些事情卻是剛剛走至廳外,便聽得廳中顧文彥大發雷霆,想來在處理家務事。

顧清晏欲走,卻是隨從的人忙稟明了顧文彥說嫡小姐來請安,她隻得進了大廳。

進得大廳卻是見那顧家嫡子顧熙跪在地上,神情不屈,自有一番傲骨。顧文彥臉色漲紅,顯然動怒不小。

他看著顧清晏行了禮問了安,心中也是感慨不小,這王爺厚愛於眼前女子將這女子許在他府門下,他一開始並不甚願意同皇家攀親,他顧氏一族一向清高孤傲,怎可幫著璟王爺欺瞞聖上?可是璟王爺卻是一片誠心同這女子矢誌不渝,又不願委屈了她做小。他為官數年也不禁為璟王爺的癡心感動,當年,蘭妃娘娘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癡情女子,她的兒子……竟也隨了她的性子。

璟王爺有恩於他,他不得不報,也罷,也罷!

“父親大人。”

她躬身一鞠,朗聲道,“我可否同哥哥談一談?”

她在府中這幾日對這顧家嫡子耳聞甚多,雖是有通經斷緯之才,在上京城中是有名的貴公子,才高八鬥,多人曾舉薦他為官,卻是全部拒絕,顧俞氏說,顧熙他厭棄如今世風不正,貪官汙吏橫行霸道,於是不願入朝為官。就連顧文彥對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嫡子也是無可奈何,隻能扼腕歎息。

愣了愣,顧文彥也未多阻攔,“清晏,勞你費心了。”便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了。

顧熙驚愕地跟著眼前這個纖細陌生的嫡妹妹走出了大廳,顧清晏一路將他領到了顧府後花園中。玲瓏精致的亭台樓閣,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假山古戲台玉玲瓏,圍牆屋脊建造的雕龍,鱗爪張舞,雙須飛動,顧清晏一陣慨歎,上京城中建築,無一不是精致壯美,這般盛世繁華,誰能料想到暗地裏已是千瘡百孔。

“你可知我叫你來所為何事?”顧清晏回身,笑眯眯得看他。

顧熙眼神輕潤,麵如冠玉,風卷起他披在肩上的墨發,翩若驚鴻。

顧清晏在心中暗歎,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他淺笑,“妹妹也是為了勸我出仕的事吧?”

“……”

好吧自己的目的被戳穿了,顧清晏便也不再多拐彎抹角,想了想,道,“我不知,有句話哥哥你是否聽過,嶢嶢者易缺,皎皎者易汙。一棵樹倘若在一片樹林中太過挺拔高直,就容易遭到大風的摧折,很潔白的東西總是很容易髒汙。”

顧熙耐心而溫和的聽著,點頭,道,“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也不過如此。”

顧清晏接著道,“在我的家鄉,傳說中,有兩個人,伯夷和叔齊,他們是前朝遺孤,在王朝顛覆後,他們寧死不吃新王朝的糧食,故而活活餓死在首陽山上,哥哥以為如何?”

顧熙聲音溫潤,緩緩道,“雖是忠臣孝子,卻也過分愚忠了,新舊王朝更替也並非是他二人所能可控製的。”

“他們的方法並不可取,”顧清晏點點頭,“清晏也認為他們該采取折中態度不偏激行事。在我的家鄉還有一個人,叫做柳下惠,他是國內有名的名士,卻因為生性耿直而受到太多排擠,最後隱遁不仕,哥哥以為他又如何?”

“在顧熙看來,他作的沒錯。”

“那哥哥你呢?你如果確實願意隱居山林之中做一個閑雲野鶴的隱士便也罷了,可是哥哥你身懷救濟蒼生的誌向便甘願屈居於這一角天地,隻能對著王朝的弊端空悲切,不覺得好笑嗎?你怕出仕後遭到恥辱和排擠,既然你認為柳下惠做的不錯,可倘若不像柳下惠一樣在朝堂一試,如何可以甘心大丈夫九尺男兒不為天下蒼生謀福而畏縮府中!如今正是你的時機,自古以來便是政治清明的時候少,而天下混亂的時候多,如果一定要等到像景初王朝始祖那樣的仁厚君主,恐怕仁人誌士們也就沒有施展自己才能的機會了吧?既然生於這個動蕩而政治昏暗前景不明的朝代,哥哥就願意鬱鬱終生看天下生靈塗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