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起床了”
沐懷璧把手極不用情願的從被子中拿出來,揉了揉眼睛大大的打了個哈欠,緩緩從木板床上坐起來十分認真努力的想了想今天要做的事。
哦,今天貌似是那個二少爺下葬的日子。
冷風吹動一扇破舊的窗子,吱呀呀的不停響著。“小姐,起來了麼?”一個的女聲在不停地催促著。
這是娘生下她時從家中找來的傭人,據說是娘的親戚。這個傭人有一個很好聽很聖潔的名字——沐焚風,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可以起出來的。她也是除了娘以外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
“哎,這就起來了。”沐懷璧含糊地應了一聲便麻利的爬了起來,把手伸進被子裏探了探後便淡淡一笑。明明是和外麵一樣冰冷的溫度自己為什麼還在貪戀著被窩,是在躲避自己不堪的命運麼?
那樣蒼涼的笑容一閃而過,讓人無法相信一個大餅臉、塌鼻子、還有好多像芝麻一樣麻子、眼神空洞的人會有那樣不符的笑容。沐懷璧從牆角邊的破櫃子裏拿出連一件比較幹淨的大紅衣裳,拍拍上麵落的灰塵穿在身上。
今天是給那二少爺送葬的日子,應該穿得好一點吧。
沐懷璧仔細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心說這一易容易的也太成功了,險些以為自己就是生得這個樣子了呢。然後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臉。嗯,手感還不錯。對了,都十三年了,我也快瞎了吧。她努力地瞪著鏡子中自己的雙眸,想努力分辨出自己眼睛的顏色。可是她看到的隻是灰蒙蒙的一片。
沐懷璧她娘也就是江家的五夫人沐紫霏對沐懷璧冷淡之極,她是怨恨沐懷璧的。她恨沐懷璧奪走了她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奪走了她的地位,還奪走了她的青春她的容顏。就是這種怨恨使她連吃饅頭都不肯多分給沐懷璧一個渣。但她唯一給過的便是一張沫厭(就是他們所在的陸地的名字)以外的海外之國的秘術製成的可以隨著人的成長而生長的人皮麵具和一對用來遮蓋自己瞳色的茶色膠質。這就能使年幼卻有著傾城之貌的她得以保全。她的雙眸本是湖碧色的,就如同沉入楚葉湖碧波清水中的千年玄冰。那是傳說中被滅的承天過皇室都不曾擁有的最純的血統,而她的瞳色卻隻是巧合。為了免去殺身之禍,她從出生起就開始帶著那膠質,正因如此,她的眼睛被嚴重損壞,隻能看見紅、灰兩色。這一點連沐紫霏都不知道。
沐懷璧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些,開門走了出去。今天是夏天裏少有的冷天呢。寒氣撲麵,沐懷璧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走向喪隊。嘈雜的人聲突然不約而同的停下,頓時隻能聽見耳邊觸手可及的呼呼風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沐懷璧感覺有些不對勁便抬頭一看,正好看見三姨娘對她在曖昧的笑。看到這些她腦子裏中突然冒出一行字:我要倒大黴了。
沐懷璧低頭十分認真的審視自己,想找出自己的錯誤。她看了好久才意識到,哦,原來我穿了紅衣裳。在蒼白的喪隊中,隻有她紅衣翩飛格外刺眼,可這顏色卻在她身上失去了原本的豔麗顯得格外落寞。她抬頭對著氣衝衝走過來的大夫人微微笑了笑說,
“啊,抱歉,我忘了。”大夫人陰森森的盯了沐懷璧好久,在心中暗笑到,“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這下可要栽到我手裏了吧。”
“來人!拿桶墨汁來,給五小姐的衣裳換個顏色!”大夫人對著下人說,她看了看沐懷璧的神色,沐懷璧隻是不慌不忙的把手縮進袖子裏,慢悠悠的在原地站好。旁邊的人大多都不分場合的幸災樂禍的笑著這個不受寵愛還“媽媽不疼舅舅不愛”的五小姐。
不一會兒便兩個壯漢便抬來了一大桶墨汁,沐懷璧瞟了一眼桶中的漂著冰塊的墨汁向大夫人溫和的笑了笑。這好家夥,待遇還真特殊!大夫人被她笑得有些發毛,在心中暗罵,這賤人有病,這樣還笑得這樣開心。大夫人向兩個壯漢做了一個手勢,兩人便抬起那一大桶墨汁從沐懷璧頭上淋了下去。這麼多看熱鬧的人都在這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想看看她是如何向大夫人求饒的,沒有一個人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