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懷璧沒有躲也沒有藏,帶著冰塊的刺骨的墨汁把她從頭到腳的透徹。瞬間,慘紅的衣裳被墨汁浸黑,開出一朵又一朵墨色的花。斷椎剝皮似的疼痛將她包圍,能奪取思維的寒冷又讓她動彈不得,這些不停吞噬著她的骨骼和神智,她隻是微垂下眼簾淡淡地笑著,笑的豔麗,笑的慘然,笑的蒼白,笑的詭異,仿佛在受著鑽心之痛的人根本不是她。
恍惚間,她想,真的好冷啊,我,是不是快死了。
還未融化的冰渣殘留在她以被墨汁衝散的長長的青絲上,冰借著她僅存的體溫不斷融化。融化後的冰水就順著發絲滴下,“嗒嗒”地滴落在她的肩上,慢慢地她翹起的眼睫毛上結上了一層蒼涼的白霜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瘦削的肩膀微微的顫抖,但她在竭盡力氣努力壓製自己的抖動。為不讓自己發出任何的呻吟,她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她緩緩地從還在滴水的袖子中抽出手來,纖細的指尖還粘著一塊冰,她用力把冰帶著血肉扯下去,頓時血如泉湧,她連看都沒看一眼,顯然早已疼的麻木了。沐懷璧摸了摸臉上的墨汁卻又擦上了鮮紅的血跡,宛如修羅。
沐懷璧看了她娘一眼,她知道,她如果不這樣她娘也要來受苦。於是就挪動了腳步慢慢向大夫人走去,破舊的布鞋一動便滲出了水。沒走幾步鞋就被凍在了地上,凍得結結實實再也走不了。沐懷璧暗罵一聲天意弄人,明明前兩天還很熱,今天就這麼冷。便狠下心麻利的脫下鞋襪甩在一旁,赤裸著腳繼續向前走。周圍送葬的都驚呆了,都想著五小姐怎麼這麼不自重。“嘶——”一聲響起,周圍的人都停止了竊竊私語,隻見第一步抬起時一層帶著肉的人皮留在了地上,第二步小巧的玉足便血肉模糊,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再接著走。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紅黑相間觸目驚心的印記,每一步都疼痛欲裂慘不忍睹。她就這樣走到大夫人麵前卑微的笑了笑,緩緩地跪了下去,對大夫人說,
“謝夫人賞衣。”
天上緩緩飄起了點點飛雪,落在她曾走過的血腳印上,紅色和白色異常刺眼,就像是她看見過的其他孩子吃的糖葫蘆,。每一朵雪花都漂亮的殘忍,都刺進她的身體,是她痛苦不堪。她沒有作聲隻是遠遠的看了她娘一眼,看見娘已經把頭轉了過去,試圖躲過她淩厲的目光,可是她還是看見了娘那紅腫的眼睛。
大夫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沐懷璧,眼神無比驚訝。沐懷璧纖白的雙足血肉模糊,就好像那三生三世輪回三生路上鮮豔殘忍的花。她伸出同樣鮮血淋漓的手指把遮擋視線的發絲挽在耳後,抬頭好似獻媚一笑,緩緩開口十分感激的說道,“夫人一衣之恩,吾必將”,她眼瞳猛地縮成濃墨一點,咬著牙齒一字一字生硬的說道,
“百倍舍命相報!”
沐懷璧淩厲如刃的目光仿佛剖開了紛紛落雪割斷了極度低溫的空氣,直直的戳在大夫人眼底,寒氣襲人,好像要把她整個心靈一絲不落的看透。大夫人麵色一僵看看四周又不好再說些什麼,隻能生生的吞下這如同千年雪玄冰的目光,僵硬的扭頭說“不必了,走吧。”
沐懷璧卻沒等大夫人說完就從雪地上失神似的站起來,目光空洞無物,又好似平常那個像瞎子一樣的卑賤丫頭,全無剛才的半點淩氣。她赤足在落有一層薄雪的地上,不平穩的走著,尚未幹的墨汁不斷順著衣袂淌下來,在衣角凍成冰。
滴水成冰。漫漫飛雪及在她瘦弱的肩久久不化,她扭頭輕笑著看著自己身上的積雪拈下一朵雪花。遠遠看去好似絕美的畫卷,讓人不能相信她就是剛剛故事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