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風野在心裏反複重申:風野大人是個斯文人,堂堂一縣之尊,萬金之軀,怎麼能隨隨便便和人動手廝殺,有辱斯文?
在他對麵,一個年方十六的青衫女子持劍而立,說不出的英姿煞爽。此時這個青衫女子正秀眉輕擰,皺著小鼻子惡狠狠地瞪著他。
度風野一襲儒袍,悠閑自得地坐在屋頂上,一把古琴橫在身前,倒有那麼幾分出塵的氣質。他毫不客氣地回瞪了青衣女子一眼,然後從古琴的琴座中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
青衫女子一見他抽出了劍,頓時臉上一喜,不過隨即臉色又沉了下去,差點一個踉蹌跌下屋頂。
度風野抽出劍來,並不是打算出手了,隻見他拖著寒光閃閃的長劍,大搖大擺地脫掉了鞋子,然後用劍修起腳趾甲來。
“你你???師傅留下來的琴中劍竟然被你拿來修腳趾甲?”青衫女子差點沒把鼻子氣歪。
度風野白了她一眼,道:“劍不就是拿來用的麼,修指甲也是其中一種用途嘛。”
“嘖嘖,師傅要是地下有知,肯定又要被你氣死一次。”青衫女子撇了撇嘴,秀眉一橫,“度風野,你當真不和我打?”
“哎呀,晴朗,你怎麼還是這麼暴力啊?一見麵就打打殺殺的,你老人家累不累?”度風野頭也不抬,握著長劍在腳趾甲上磨來磨去。
“誰叫師傅生前老是說我劍術不如你,我要是不把你打敗,睡覺都不香甜了。”晴朗見對方似乎真的不願和自己動手,幹脆也收了架勢,一屁股坐在旁邊,繼續道,“我給你說,這幾年在瀾滄派,姐姐我可是勤奮得緊,‘飛花斷愁腸’已經練得純熟無比了。你小子肯定不是對手。既然你害怕丟臉,不敢和姐姐我動手,我就暫時放過你好了。”
我怕你?度風野暗自撇了撇嘴,心道那是風野大人我不屑於和你這麼個小丫頭計較,你還真來勁了。
“對了晴朗,我這次跟你回瀾滄派的事,你和你老爹說了吧?他同意沒有?”
晴朗聞言拍了拍小胸脯,道:“本小姐出馬,還能出什麼岔子麼?你可是師傅的親傳弟子,本來就是瀾滄派的人,現在回去是天經地義。何況你這麼一個劍術高手要來,我家老頭子不知道多高興呢。這幾年他和神武門的人鬥得火熱,有了你幫忙???”
“打住,打住!”度風野連忙出聲,“我們說好了,我隻是回瀾滄派做賬房先生的,咱是斯文人,別想把我拉下水。那些什麼打打殺殺的事,跟我一毛錢關係也沒有。”
晴朗聞言火了:“我說你好歹也算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劍術高手,怎麼生得這麼膿包?整天就知道搗鼓些什麼琴啊,古籍啊,那些玩意兒有什麼用?”
“我搗鼓什麼要你管啊?”
晴朗輕哼了一聲,道:“反正我是猜不透你在想什麼,當年師傅死了,你有一身不俗的劍術卻偏偏要考取功名,如今好不容易混了個地方官吧,你又要回瀾滄派做個賬房先生。你到底是腦子進水了,還是怎麼著?”
度風野一邊聽著,一邊把琴中劍插回琴座裏,一本正經的道:“高人,之所以是高人,那就是因為行事高深莫測,哪是你們尋常人能夠猜度的?”
晴朗撇了撇嘴,突然站起身來道:“是,你是高人。姐姐我難得來清風縣一次,還要去買點東西,沒工夫和高人磨牙。你回去把你那爛攤子收拾好吧,我在清風客棧等你。”說罷便輕輕一躍,就像燕子一樣輕盈地從屋頂上縱身而下。
度風野看著晴朗輕易躍下了四五丈高的屋頂,不由吧了吧嘴,心道這丫頭的輕功還真是了得。然後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到屋頂邊上往下一望,頓時臉色蒼白,隻能灰溜溜地順著梯子往下爬???
晴朗站在大街上,看著度風野背著琴從梯子上往下爬,不由一樂:“還高人呢,明明輕功舉世無雙,卻偏偏有恐高症,真不知道這家夥當初是怎麼練成追風步的。”
清風城縣衙張燈結彩,一片歡騰,衙役們忙碌著四處奔走,準備迎接府台大人駕臨。
縣衙後堂,捕頭巴東望著一大桌子酒菜,卻完全沒有胃口,坐在旁邊的師爺段柔然一個勁兒地朝他擠眉弄眼,他卻遲遲不知道怎麼開口。
與二人同桌坐著的,則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他一身儒生打扮,臉上還帶著絲病態的蒼白,怎麼看都不過一介微寒書生。少年書生麵對清風縣衙內兩大實權人物也沒有絲毫拘束,自顧自地大快朵頤,全然沒有半點應有的儒雅氣息。
巴東一個堂堂八尺高的漢子,當捕頭也快有一年了,親手抓過不知道多少喪心病狂的亡命徒,聽說他早年還是名震周邊的江洋大盜,手裏的人命更是多不勝數。這樣的人物不可謂膽子不大,能讓他畏懼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恰恰眼前正有一個。
“呃???那個???大人???”
“唔?”度風野嘴裏咬著一個雞爪抬起頭來,滿臉迷惑,含糊不清地道,“巴捕頭???有事吃完再說,快吃快吃???等府台大人來了,咱們就不能這麼大魚大肉了,得頓頓吃糠咽菜,才能顯示出???顯示出咱清廉如水???”
度風野說完又埋頭繼續啃起了雞爪,巴東好不容易接著酒壯起的膽子又焉了下去,隨即拉著師爺段柔然說起話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對麵聽到。
“我說師爺,這次陳州府十八個縣大旱,周圍各縣都是顆粒無收,流民遍野,聽說連當今聖上都驚動了。嘿嘿,十八縣中獨獨咱們清風縣治旱有方,保住了收成,這次府台大人前來視察,肯定少不了一番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