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衝天,遠處的輝煌大街在夜色下如流動的五色錦般,女子尖叫、稚童啼哭、烈馬嘶鳴入耳,中有小小少女一身醒目茜紅雲紗褶裙,烏溜溜的大眼裏映照紛亂人世,不過一怔之間,手中的金魚花燈便碎在了風裏。
“哥哥——”
閉目哭喊的刹那,一名策馬狂奔的小少年忽然騰空而起,攬起她往街邊滾去,身手不可謂不敏捷,可惜身量不足,力道有限,就遲了那麼一些些,愣是被疾馳狂奔的馬蹄蹭了一下。
斷送兩根肋骨。
惶惶之中,被他口吐鮮血的情景嚇住了,隻記得容貌似乎甚是美哉,衣著錦繡奢華,刮扯開來的衣襟袍子下露出一截粉紫色半月形玉訣。
比指甲蓋略大些,精巧極了。
……
“哐——”馬車陡然一陣,靠著紫色繡帷瞌睡的女郎醒轉過來,水靈靈丹目上兩排長睫隨之一顫,波光流轉,黑白明澈,比那深秋上淵仙池之水還清透幾分。
鄭丹盈輕舒廣袖,慢調坐姿,櫻粉唇瓣緩緩張開來,聲音裏透著兩分醉人的慵懶:“紅藥,出了什麼事?”
外頭立馬傳來婢女清甜的答複:“小姐,咱們到城門口了。”
原來是才到城門口。
鄭丹盈尋思著還有小半個時辰才到得家中,怎麼就給吵醒了呢?她剛剛又夢見那位小哥哥了,那年京都大亂,從馬蹄下將她救出的人兒,如今怕也長成翩翩俊俏的美郎君了吧?
每次都差一點點,就能看清他的容貌,唉……
“砰——”又是一通巨震,鄭丹盈差點跌下軟座。這時外頭傳來喧囂聲,婢女紅藥揭起簾子進來:“小姐不好了,我們的車隊與鬱親王的馬車撞上了。”
“就是那位差點弑兄篡位,當上皇帝的鬱——親王——”鄭丹盈故意拉長了音調。
紅藥唯點頭稱是。
說起這位鬱親王,真是說來話長。
昔年他的母妃周貴妃與皇上的母後劉皇後乃一輩子的冤家死對頭,先皇糾結了許久,按照長幼有序的老規矩,立了劉皇後的兒子為太子。
周貴妃打死不服氣,也不知使了什麼妖法,愣是把劉皇後給氣死了。
周貴妃趁熱打鐵,天天膩在先皇耳邊吹風,後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皇上給毒死了。
事情鬧到如此地步,滿朝文武瞠目結舌,周貴妃在後宮服毒自盡。
鬱親王打著為母報仇的旗幟,差一點就殺進皇宮去,誰知路上馬失前蹄,摔了個半死,卻也因禍得福,躲過一劫。
皇上登基後,遵先帝遺召,封他為親王,封號更是別出心裁,乃為“鬱”,想必十分鬱悶。
沉思中,紅藥的聲音嘟嘟囔囔傳來:“外頭都說鬱親王深居簡出,幾乎從不跟人社交,一心修道,人送外號‘冷王’。怎麼小姐一回城,他就來添堵……也不知二公子到哪裏了?”
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
鄭丹盈撩起繡簾往外看,隻見一輛寬敞的七寶香車停在不遠處的城門口,後麵逶迤兩行王府騎兵侍從,皆一色鮮亮鎧甲大馬,威風八麵。
這個時代民風開放,百家爭鳴,不像後世那麼封閉死板,儒學之風式微,皇權更替頻繁,權利集中度差,是以像鄭氏這種有一二百年底蘊的世家,是並不怎麼把皇室貴胄放在眼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