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七八天風平浪靜。
京都城不知何時刮起了涼涼西風,一些聰明的店家已經率先將店門口的殘荷挪走,換上花弄巧心思種出的第一批綠菊。淡淡的小骨朵才冒出點新綠,卻也有了秋的氣息韻味,讓人心生流連。
毒日頭褪下去,金燦燦的陽光暖意頓減,晴朗幾日後忽然陰雨綿綿,天空呈墨池般灰暗,有人急急翻出長衫加衣。
秋草漸黃,落葉飄飄,偌大的古街上人跡罕至,越發添了秋的寂寥。
這日傍晚,烤鵝店的小二出來搬招牌,一陣風卷過,塵眼迷了眼。待他揉了揉看去,隻見幾匹棗紅色高頭駿馬,人人紅衣翻滾,角燈不停搖晃,馬聲橐橐遠去。
“這些人是內侍官罷……”小二嘀咕了兩句,緊接著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跑過,這回他看清了,“是禦林衛!”
鐵甲閃爍,寒光耀目,小二哆嗦著嘴唇,眸中印著火把長龍樣拉纖著的禦林衛,三年前那場駭人聽聞的血案浮現在腦海裏,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竄起,直達天靈蓋!
“關、關門!”小二跌跌撞撞地跑進屋,連招牌都不要了,拉起門就開始上卡。
周圍的人見了這光景,都嚇壞了,擺夜宵的也不擺了,賣混沌的收起板車就開始往小巷子裏鑽,不過片刻光景,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燈燭全熄,平日裏最繁華的長樂大街上竟然空無一人,鴉雀無聲,唯有隔壁巷子的野狗忽然號叫了一聲,若悲若戚。
天越冷黑得越早。
鄭丹盈低頭又染了一遍顏色,宣紙上的神女巧笑倩兮,雪白的臉頰上暈染出兩團薄薄紅暈,其旖旎神態更是呼之欲出!
“紅藥,再點兩盞燈。”鄭丹盈擱下畫筆,動了動略酸的頸項,目光落在昏暗的窗外,天快黑了,屋子裏的燈便不夠亮堂。
紅藥擎著一根細細的蠟燭剛走到門口,忽然被人擠了一下,燭油滾了她一手,不由地啐罵道:“青檸死蹄子,趕著投胎咧!哎呀——”
“有急事!”青檸見自己又闖禍,忙跺了下腳,也顧不得去安慰紅藥,上前對鄭丹盈道:“宮裏來人了,是聖旨,小姐快去前頭罷!”
鄭丹盈手腕剛轉了半圈,頓時停在半空中,麵色微變:“可有說什麼緣故?”
青檸搖頭。
既然是聖旨,自然耽擱不得。鄭丹盈草草地換了身整齊衣衫,梳洗了下,領著眾人往前廳接旨。
鄭府裏的管事們都是些見過世麵的老人,見內官上門,領頭的又是皇上宮裏的大太監,手裏恭恭敬敬捧著一卷明黃聖旨,連忙命人大開正門,小心翼翼迎了進來。
一切準備就緒,張公公請出聖旨,闔府上下跪了滿堂,或有惴惴不安者,少不得屏氣凝神,拉長了脖子以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張公公尖著嗓門大聲朗誦著聖旨內容,鄭丹盈直接一顆心直蹦到嗓子眼兒,額頭上密密都是細汗,雙手死攥著裙擺,偏那公公念到此處頓了好一會兒,屋子裏幾乎是呼吸可聞。
張公公道:“遵皇太後懿旨,鄭女丹盈出身名門,品貌出眾,秉性純良……”
接連一堆的溢美之詞後,話鋒陡轉,落到陳國公謀逆案上:“檢舉有功,今下旨冊封其為昭陽郡主,賜百寶香珠十串,紅麝香珠十串,銀杏錦二十匹,上等南海珍珠兩匣。欽此!”
這一下不僅眾人感到吃驚,就是鄭丹盈自己也是一臉怔楞,半晌才聚攏了神光,跪拜高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