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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的,以後晚上別亂跑。
清晨醒來,有些涼意。
一夜之後,巴黎已是六月的天氣。
隻是,雖說是入了夏,卻還殘留著春末乍暖還寒的微冷氣息。
我走到窗前,撩開窗紗,淡淡晨霧之中,涼生正在園內,似是調勻呼吸,大約是晨跑之後。
晨光拂過他清俊的臉,透亮的汗珠在陽光下染成淡金色,吻過他的頸項,白色T恤被汗水黏濕,緊貼著他起伏的胸膛。
誘惑的身體,禁欲係的臉……小說裏都是這麼寫吧?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腦子裏竟然會閃出這麼一連串奇怪的形容詞,然後,自己都覺得丟人。
樓下,涼生似是準備回房,轉身時,抬頭,眸光突然掠過我的窗台,我的心跳頓時漏了幾拍,迅速放下窗紗,躲在窗後。
晃動著的白色窗紗,是道破天機的欲蓋彌彰。
他低頭,許是也覺得我緊張得莫名其妙。低眉垂眸中,難辨表情,隻是唇角無奈一勾。
早晨,我磨磨蹭蹭很久,才下樓,餐桌前,瞟向他的眼神,有些做賊心虛的味道,倒不是為今早鬼鬼祟祟的“偷窺”,更多的是記掛著昨夜嫌隙。
昨夜夜探程宅,雖然涼生沒有直接戳穿,但我到底心有內疚,幾乎一夜無眠;那天夜裏發生的一切,如同默片裏的鏡頭一樣反複閃回著,眼前反反複複都是——他眼眸裏痛楚的光,他觸碰我發絲時手指微冷的溫度……
我是多麼地不想欺瞞他,多麼地不想他難過。
從小到大,我最不想的事情,就是讓他難過。
可是,那一時,那一刻,那個叫程天佑的男人,卻偏偏又是我哪怕拿命都願意去抵去償的一樁心債。
他因我遇險,因我目盲。
我怎麼能硬下心腸,去躲,去藏,去不擔當?
早餐桌上,我小塊小塊地掰著麵包,仿佛掰著自己荒草連天的心事,一塊一塊,卻怎麼也掰扯不明白。
涼生坐在餐桌對麵,表情卻意外地平靜,仿佛今晨的尷尬和昨夜的不快都不曾存在過一般。
他已吃過早餐,一麵喝咖啡,一麵看報紙,嘴唇微抿,眼角眉梢間,是一派若無其事的安靜。
我看著他,心事越發暗沉,滿滿地,擠壓在胸口,不覺間幹咳了幾聲;他聞聲,抬眼,聲音微冷,問,感冒了?
我抬頭,說,啊?哦,沒有吧?可能剛剛麵包有些幹,噎著……阿嚏——
我的話音未落,一隻有力的大手已經覆上我的額頭,袖口間,是淡淡的報紙油墨與清爽須後水混合的香氣——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我眼前;我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他唇齒輕啟,淡淡兩字,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