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低,於我,卻是不容違抗的堅定。

溫熱的掌心,微冷的指端。

銀質的袖扣,泛著冰冷的光。

他就在我的麵前,身姿挺拔,如岩岩青山,掌心覆在我的額上,壓迫間卻是一種可依靠的存在。

我的鼻子不由得一酸,我又想起了我們的小時候。

那些如同被瘋長的時光荒草埋沒的童年以及少年時光裏,年長我兩歲的他,在我每次感冒生病時,都用他的手掌橫在我的額前試著溫度。

那時的月光如可以封印時光的琥珀,包裹著軟軟小小的我,魏家坪的院落裏,同樣小小的他。小小的他將小小的掌心貼在我亂發蓬蓬的滾燙額頭上,那隻叫做小咪的貓,在月光下,仰望著小小的我們倆……

時光啊,是如何,讓當初一雙小小的手,小小的溫柔,變成了如今一雙大大的手;而那個童聲童氣對我說著“薑生,乖啊,別亂動”的小男孩,已經變成了眼前這個容顏清俊的男子。

淡著眉,斂著聲,一句“別動”,冷淡卻又暗含緊張。

……

他的手從我的額前挪開,老陳早已將體溫計送到他手邊,他擺擺手,聲音依然冷淡,說,沒事。

他如同往常一樣對老陳說,你準備一下,我出門。

然後,眼尾淡淡掃了我一眼,補了一句,怕是,昨晚,著涼了。

老陳收起體溫計,偷瞄了一眼不作聲的我,和斷得一手好句的涼生,然後,給他拿來早已準備好的外套和公文包。

涼生披上外套,老陳幫他打理整齊,他離開前,轉頭看看我,說,你,在家,多喝水,休息,語言課和安德魯那裏,就停了吧。

我剛要說,那怎麼行?

他立刻又補了一句更意味深長的話,更深露重的,以後,晚上別亂跑。

他補的這一句,硬生生將我已到嘴邊的那句“那怎麼行”給憋回去了;他看我似有話在嘴邊,眼尾微挑,問,怎麼?

我忙搖頭,捂著嘴,說,沒什麼。

我怕他再問,忙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一麵喝,一麵偷偷瞟他,他也不多問,冷著小臉,轉身離開了。

——更深露重的,以後晚上別亂跑。

——那怎麼行?

這要是話趕話的接上了,真是自尋死路的節奏。

就跟一常年在外的山大王發現了他的壓寨小妾在外麵養小白臉,然後警告道——以後可給我長點兒心!記得恪守婦道!

然後小妾好死不死來一句——那怎麼可能!

下麵一定是,給我拖出去斬了!!!!

甚至,剁了!